厨房的水龙头在滴水,嗒,嗒,嗒,像一只不知疲倦的秒针。林晚蹲在地上擦瓷砖缝里的油渍,突然发现有一滴眼泪落在手背上,温热的,比水龙头的水多了几分咸。
她愣了一下,抬头看窗户。玻璃映出她自己的脸,四十岁的女人,眼角的纹路像被风吹皱的湖面。客厅传来丈夫翻报纸的窸窣声,和儿子打游戏的键盘声,一切和平时没什么不同。可她确实在哭,而且想不起来是从哪一刻开始的。
她站起来,走到阳台上。茉莉花开得正盛,那种甜腻的香在夜色里格外霸道。她想起十七岁那年,母亲也是这样站在阳台上,背对着她,肩膀微微颤抖。她当时端着水杯不敢说话,以为母亲只是生气。现在她懂了,那种颤抖是无声的,眼泪也不是为了什么大事。
“妈。”她拨通电话,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哑。那头是熟悉的电视剧背景音。
“这么晚了,怎么了?”
“没事,就是……你当年站在阳台上哭的时候,在想什么?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,久到林晚以为她挂断了。然后母亲的声音传过来,带着一丝笑意:“想我的妈妈了。你外婆走的那天,我站在医院走廊里,所有人都在忙,我就站在那儿,一滴眼泪都掉不出来。后来回到家,看见她给我腌的最后一罐咸菜还没吃完,突然就……”
母亲的电话里传来轻微的抽泣声,然后是一句“都过去这么多年了”。
林晚靠在阳台栏杆上,夜风把她额前的碎发吹起来。她想起上周儿子的家长会,老师夸他作文写得好,那篇作文的题目是《我的妈妈》。她偷偷看了,写的是“妈妈的眼泪是咸的,有一次我摔跤她哭了,我尝了一口”。她当时哭笑不得,现在想起来,心却软得像一块浸了水的海绵。
电话挂断后,她又站了很久。城市的灯光在远处连成一片暖黄,天上的云被风吹得很快。
第二天早上,她在梳妆台上放了一个小小的玻璃瓶,瓶底有一点亮晶晶的东西——昨晚她把那滴眼泪接住了,混着清晨的露水,在阳光下几乎没有重量。儿子路过,问那是什么。
“是妈妈昨晚的月亮。”她说。
儿子歪着头看了半天,没听懂,跑开了。林晚也没再解释。她只是把瓶子摆在窗台最亮的地方,旁边是那盆茉莉。风一吹,花枝碰到瓶身,发出极轻的、叮的一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