厨房里飘着桂花的甜香，我踮着脚趴在灶台边，看外婆用布满皱纹的手揉着糯米粉。阳光从她身后的窗子斜斜地照进来，把她花白的头发镀上一层淡金色，连脸上细细的绒毛都看得分明。
“外婆，为什么你做的桂花糕比街上卖的好吃？”我问。
她笑了，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：“因为外婆放的东西不一样啊。”她没说是什么，只是从瓷坛里舀出一勺去年秋天腌的桂花糖，金黄色的花瓣在蜜里舒展着，像刚睡醒的样子。她袖子一挽，手腕上那只戴了四十年的银镯子叮当轻响。
粉筛过两遍，外婆说这样蒸出来才松软。她把面团分成小剂子，每个都要用手心反复搓圆，再轻轻一按。我偷偷伸手去拿一个，被她轻轻拍开：“小馋猫，还没蒸呢。”可她转身又悄悄塞了一小块生面团到我嘴里，甜丝丝的糯米香化在舌尖上，她冲我眨眨眼，像个和我分享秘密的同龄人。
蒸笼上汽了。外婆把桂花糕整整齐齐摆进去，盖上竹编的盖子。我们坐在厨房的小板凳上等，她慢慢摇着蒲扇，扇出带着桂花味的凉风。我靠在她肩上，听她哼那首听了一百遍的歌谣：“月亮粑粑，照着你家……”她的声音沙沙的，像秋天落叶被风轻轻吹过。
“叮”的一声，外婆拉开蒸笼。白蒙蒙的热气里，桂花糕一个个鼓着小肚子，表面油亮亮的。她夹起一个吹了吹，递到我嘴边：“尝尝看，外婆放的东西是什么？”我咬下去，软糯香甜，桂花的清香在嘴里漫开——和往年一样的味道，却有哪里说不上来的不同。
“是时间啊。”外婆轻声说，把剩下的桂花糕一个个夹出来晾在竹匾上，“去年的桂花，前年的糖，今年新磨的粉，还有外婆看着你长大的每一天。”
我含着桂花糕，忽然看见她手背上那些深深浅浅的纹路，像树的年轮。午后的阳光把我们的影子投在地砖上，一高一矮，挨得很近。灶台上的蒸笼还冒着淡淡的热气，整个厨房都沉浸在一种柔软的、金黄色的宁静里。
外婆又开始哼歌谣了。风把窗外那棵老桂树的叶子吹得沙沙响，落了几朵迟开的花在窗台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