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一点四十七分,冰箱的嗡鸣声突然大了。她翻了个身,被子滑到肩膀下面,露出锁骨上一小块凉。手机屏幕亮了又暗,没有新消息。她把手伸向他平时睡的那一侧床单,指尖碰到的是叠得整整齐齐的珊瑚绒毯——他走之前把床铺好了,连枕头都拍得蓬松,好像只是出门买包烟。
可他已经走了二十三天。
楼下那家便利店的灯牌还亮着。她光脚踩在拖鞋里,拎着钥匙下楼,风从楼道口灌进来,吹得小腿起了层细密的疙瘩。店员趴在收银台后面刷短视频,声音开得很小。她径直走到饮料柜前,第三层最右边,白桃汽水只剩最后一瓶。以前他总买这个。每次拧开瓶盖都先递给她喝第一口,自己再仰头灌下半瓶,喉结上下滚动,嘴角还沾一点甜腻的水渍。她伸手去拿的时候,指尖在凉丝丝的玻璃瓶上停了两秒。
结账时店员说“三块五”,她递过去一张五块的纸币。找零的硬币递过来,她没接稳,一块钱滚到货架底下去了。她蹲下去摸,手指蹭到地面一层薄薄的灰,还有不知道谁掉的一根橡皮筋。站起来的时候眼前发黑,扶了一下冰柜门。店员问要不要塑料袋,她说不用,攥着瓶子就往外走。
回到家,她把汽水放在床头柜上,瓶身的水珠慢慢淌下来,在木质表面洇开一圈浅浅的印。拧开盖子,气泡“嘶”地一声往上冒,那股桃子味甜得有点假,但她还是喝了一口。第一口咽下去的时候,忽然想起来他蹲在灶台前煮面的样子——围裙带子在背后系歪了,锅里水咕嘟咕嘟顶着锅盖,他扭头冲她喊:“你吃不吃辣?”她当时躺在沙发上回工作消息,头都没抬,说“少放点”。后来那碗面端上来,辣椒油红彤彤地浮了一层,他挠着头笑:“手抖了。”她瞪他一眼,他把碗往自己面前拉:“那我吃这碗,给你重下。”她抢回来扒了两口,其实辣得直吸气,但没说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是他的消息,一张照片,工地宿舍的铁架床,被子团成一团扔在脚边,配了两个字:“睡不着。”她看着那张照片,床单是她去年双十一凑单买的,灰蓝格子,早就不成对了。她把汽水瓶举到屏幕前拍了一张,发过去。他秒回:“还是冰的?”她打了一个“嗯”字,删掉,又打“你那边冷不冷”,删掉,最后发了个表情包——一只猫趴在窗台上打哈欠。
瓶子见底了。她把空瓶放在窗台上,瓶底还剩一点甜水,明天早上大概会招蚂蚁。她没管。拉上被子的时候,把珊瑚绒毯子扯过来搭在脚边,那上面有洗衣液的味道,也有点像他脖子后面那种淡淡的汗味,说不清。手机又亮了,他拍了张月亮,糊得只有一团白。她回:“这是灯泡吧。”他发来一个咧嘴笑的表情。
她没再回。把手机扣在枕头旁边,闭上眼睛。窗台上那排空瓶子被风一吹,轻轻碰了一下,叮地一声,像谁敲了一下玻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