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十点四十分,林知夏从便利店出来,手里提着一袋关东煮和一瓶酸奶。公交站台的灯管坏了一根,剩下的那根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,又很薄。她数了数站牌上的站名,到住处还有十一站。手机屏幕亮了,是外卖平台推送的满减券,她划掉,锁屏,把下巴缩进围巾里。
末班车来的时候,车上只有三个人。她选了最后排靠窗的位置,把袋子放在旁边的空座上。车窗上有一层薄薄的水雾,她用指尖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笑脸,画完又觉得傻,赶紧用掌心抹掉了。广播报站的声音很轻,像怕吵醒谁似的。前排的大叔抱着一个纸箱,头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,箱角露出半截绿色的围巾。
车经过一座人行天桥时,林知夏看见桥上有个女孩趴在栏杆上往下看,脚边放着一只行李箱。她想起三个月前自己刚来这座城市的样子,也是这样的夜晚,也是这样的行李箱。当时她在便利店门口站了很久,不知道关东煮的萝卜可以单买。
到第七站的时候,大叔下车了。车厢里只剩下她和司机。灯突然暗了一半,司机嘟囔了一句“又接触不良”,拍了拍仪表盘。林知夏把酸奶打开,喝了一口,太凉,索性抱在怀里暖着。关东煮的杯子已经不烫手了,鱼丸还剩两颗,她一个一个慢慢吃完,把竹签和杯子收好放进袋子里。
第十站到了。她站起来往后门走,经过驾驶座旁边时,司机师傅喊了一声:“姑娘,后面有伞,忘拿了。”她回头看了看,最后排的座位底下确实躺着一把折叠伞,深蓝色的,不是她的。她摇了摇头,师傅笑了笑,按开了车门。下车时她说了声“谢谢”,声音有点哑。
走回小区的路上,她抬头数了数亮灯的窗户,四楼左边那扇是暗的。她摸出钥匙开门,玄关的声控灯“啪”地亮了,又在她换好拖鞋后灭了。她把空袋子扔进垃圾桶,洗了手,手机连上充电线。微信有一条未读消息,是妈妈发来的:“今天冬至,吃饺子了吗?”她看了看时间,十一点五十二分。想了十几秒,打字回复:“吃了,还喝了酸奶。”发完把手机放在床头,没有等回复。
关了灯躺下来的时候,窗外的路灯正好照在天花板上,一小块橘黄色的光。她翻了个身,把被子裹紧。楼下传来电动车报警器响了两声,又安静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