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晚在第三个红绿灯前停下来,电动车脚踏板上的蛋糕盒随着刹车轻轻晃了一下。奶油草莓的,六寸,她挑了四十分钟。手机在口袋里震了又震,是妈妈发来的语音,她没点开就知道内容——“你表姐孩子都上幼儿园了,你到底怎么想的?”
绿灯亮了,她却没拧油门。后面的大爷不耐烦地按了声喇叭,她才慌慌张张往路边靠。蛋糕盒歪了,一角蹭在车把上,奶油从缝隙里探出头来,像一声欲言又止的叹息。
她想起下午的面试。一家新媒体公司,工作内容是把网上流行的话攒成鸡汤段子,配九宫格图片。面试官翻着她的作品集,皱了皱眉:“你以前写深度报道的?”林晚点头。对方笑了笑,把简历递回来:“我们这要的是能批量生产的。”那笑容不刻薄,甚至带着点长辈式的惋惜,可林晚攥着简历走出写字楼时,觉得自己像一颗被退回来的螺丝钉。
她漫无目的地骑了两条街,在一家旧书店门口停下。店里灯光昏黄,老板娘正踩在凳子上够顶层书架,一本《心是孤独的猎手》摇摇欲坠。林晚伸手接住,老板娘回头冲她笑:“来得正好,这本送你了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你接住它的样子,像接住了一个老朋友。”老板娘从凳子上下来,拍了拍手上的灰,“我在这儿开了十一年,见过太多你这副表情的人——站门口看半天不进来,进来翻两页又走。其实不知道去哪的时候,先站住脚也行。”
林晚低头翻书,扉页上有前一个读者的铅笔批注:“今天又被退了稿,但卡森·麦卡勒斯也是三十岁才出第一本书。”字迹潦草,末尾画了个歪扭的笑脸。
她抱着书走到柜台,老板娘正往一摞新书上贴标签,随口问:“蛋糕买给谁的?”
“本来想给自己过生日。”她顿了顿,“又觉得没什么好庆祝的。”
老板娘没接话,从抽屉里翻出一根蜡烛插在蛋糕盒上,又找了个打火机:“那更得点。没想好庆祝什么,就先庆祝你还在往前走。骑车能到这儿,说明路没断。”
林晚坐在书店门口的台阶上点蜡烛。风太大,打火机打了五次才燃着。火苗歪歪斜斜地立起来,她盯着看了很久,没许愿。蛋糕最后还是拎回了家,切了半边当晚饭。另一半放进冰箱时,她瞥见那张面试官的名片还躺在厨房台面上,旁边是妈妈下午发来的语音条——她终于点开听了,背景音里表姐孩子在哭,妈妈压低声音说:“你好好吃饭,别凑合。”语气和面试官的惋惜如出一辙,却让她鼻子一酸。
第二天早上出门,她绕了两条街又骑到书店门口。老板娘正在卸门板,头也没回:“来啦?帮我搬一下这摞书,今早快递刚送的。”
林晚停好车,走过去。晨光刚好从街对面楼缝里漏过来,照在旧书封面的烫金字上,碎碎地闪。她弯腰抱起书,老板娘在旁边嘟囔:“新到的这本讲怎么开书店,你要看先拿去看——不过看完了也未必知道该干嘛。”
“嗯。”林晚应了一声。书有点沉,她抱紧了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