街角的咖啡店换了第三任老板,她推门进去时风铃响了两声。
收银台后的男人正低头擦杯子,听见声响抬起头,手顿了一下。那一下很短,可她看见了——棉布从杯口滑下去,像一片忽然忘了怎么飘的叶子。
“拿铁,半糖。”她说完,转头去看墙上新贴的甜品单,来掩饰忽然加快的心跳。其实不用掩饰,八年没见了,谁还会一眼认出谁。
可他开口了:“还是热的?”
她转回来。他的眼睛没怎么变,眼尾多了一条纹,笑起来时褶子折进鬓角的白发里。
“你记得。”她说出口才觉得这算什么话。
“我在隔壁街开书店,”他指了指窗外,“天天经过,就前两个月看见这店招换成了咖啡,想着你以前爱喝,说不定会来。”
她捏着包带没说话。八年前分手那天,她也是在这家店——那时候叫老麦咖啡馆——把凉了的拿铁推回他面前,说“算了”。他追出来,手里攥着她落下的围巾,她没回头。
“后来围巾呢?”她问。
他愣了一下,笑了,从柜台底下摸出个铁皮盒子,打开,围巾叠得方方正正,浅灰的底上落了几个洗不掉的咖啡渍。“当时想还你,”他说,“可你号码换了,地址也搬了。”
她伸手摸那条围巾。羊毛被洗得软塌塌的,像握着一团旧阳光。“你还留着。”她说,声音轻得自己差点听不见。
“也不是特意留,”他给她做拿铁,奶泡打得很细,声音低低的,“就是不知道该怎么扔。”
咖啡端过来,杯壁上贴了张便利贴,写着“半糖”。她撕下来,翻到背面,看见一行更小的字,墨水有点洇开了:“这杯算我的,等你喝完,我再收钱。”
她抬头,他已经在擦下一只杯子,耳朵尖红红的,像八年前第一次约她出来时那样。
她捧着杯子坐回靠窗的老位置,玻璃上映出他的影子,离得不远。咖啡还烫,她小口吹着喝,没急着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