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烧开的时候,壶盖轻轻跳了两下,发出咕嘟咕嘟的声音。她关掉炉火,看着那些气泡慢慢平息下去,像一场小小的潮汐退去。
她拿出那只用了三年的白瓷杯,杯壁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纹,是从杯沿蜿蜒下来的。放茶叶的时候她总是很小心,怕多一分太浓,少一分太淡。今天放的是去年秋天从老家带回来的桂花乌龙,干茶里夹着几粒金黄的桂花,凑近闻,有股干燥的甜。
热水注进去,茶叶在杯子里慢慢舒展开。她没有马上喝,站在窗边等它凉一凉。下午四点的阳光斜斜地切过来,落在她的手背上,暖的不烫,像一截被晒过的棉布。
楼下有人遛狗,绳子拖在地上发出细碎的声响。她看了一眼,又收回目光。她喜欢这个时间,邻居们都还没下班,楼道里安安静静的,连脚步声都听得清。柜子里的猫蜷成一团,尾巴尖偶尔动一下,不知道梦见什么。
她端着杯子坐到沙发角落,腿盘上去,膝盖抵着靠垫。翻开的那本书还停在昨天看的页码,但她今天不太想看字。就那么坐着,让杯子里的热气慢慢扑到脸上,像一条看不见的小毛巾。脑子里什么都没想,又好像什么都轻轻掠过——早上的菜价,明天要不要把阳台的花搬出去晒晒,上周和妈妈打电话时她咳嗽的那两声。
杯沿挨到嘴唇的时候,茶的温度刚刚好。喝一小口,含在嘴里,能尝到乌龙的回甘后面跟着一点桂花的尾调。她眯了一下眼睛,觉得整个人像被这句话轻轻按住了肩膀,安顿在原地。
窗外的那棵梧桐开始落叶了。一片叶子旋了几圈,贴到玻璃上,又滑下去。她没有动,看着它消失不见。杯子里的茶还剩一半,她端在手里,掌心被捂得热乎乎的。
天色一点点变浅,从金黄变成淡白。她把杯子放下,站起来去开了一盏小灯。灯亮的那一刻,房间像一间刚被整理好的屋子,每个角落都安放得妥妥当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