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站在地铁站的换乘通道里，人流从两侧涌来又散去。指示牌上的箭头指向三个方向，她盯着看了很久，直到一个穿黄色外套的女孩撞了她的肩膀，说了声抱歉就消失在人群里。她忽然想起自己今天出门时忘了带伞，而天气预报说傍晚有雨。
手机屏幕亮了一下，是母亲发来的消息：“考虑得怎么样了？你爸说如果你不想考编，去你表哥公司也行。”她没有回复，把手机塞回大衣口袋。口袋里有一张揉皱的咖啡店小票，背面用圆珠笔写着两行字——辞职信的开头，写了三天，只写了“我决定”三个字。
她想起上周三的傍晚，也是在这条通道里，看见一个老人蹲在墙角拉二胡。拉的是《二泉映月》，琴盒里散着几张零钱。她站在那儿听了很久，久到老人抬起头对她笑了笑，说：“姑娘，你挡着风了。”她才意识到自己哭了。那天她刚拒绝了一个升职机会，理由是“不合适”，但没人信。
出站时天色已经暗了。她没有往家的方向走，而是拐进了一条从来没进去过的巷子。巷口有家花店还亮着灯，玻璃门上雾气蒙蒙。她推门进去，风铃响了一声。店主是个年轻男人，正在给一束洋桔梗换水，抬头问她：“找人还是看花？”
“看看。”她说。
“随便看。”他低下头继续修剪花枝，“这个季节洋桔梗不好养，但好看。”她伸手碰了碰花瓣，薄而软，带着水珠。墙上挂着一块小黑板，用粉笔写着：“今日特价——勿忘我，二十元一束。”
她忽然问：“你一直开花店吗？”
“第三年。”他剪掉一截过长的茎，“之前做审计，有天加班到凌晨三点，突然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。第二天就辞了。”
“后悔吗？”
他停下手里的剪刀，想了想：“偶尔。但后悔的时候我就看花，它们从来不问为什么开。”
她买了那束勿忘我。推门出去时，风铃又响了一声。外面飘起了细雨，路灯的光晕毛茸茸地铺在湿漉漉的地面上。她把花抱在胸前，花茎上的水珠渗进毛衣，有一点凉。走了几步，手机又亮了——还是母亲的消息：“你小时候画画拿过奖，还记得吗？”
她站在雨里，低头看着怀里的花。紫色的花瓣上沾着雨珠，像谁不小心洒上去的眼泪。她忽然笑了，笑得很轻，像风吹过花瓣。然后她把手机翻了个面，继续往前走。巷子尽头是个陌生的十字路口，红灯正亮着，旁边有个女孩在等，手里也捧着一束花。她走过去，站到女孩旁边。
绿灯亮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