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两点十七分，我又站在了那家便利店的关东煮前面。
玻璃格子里飘着白色的雾气，萝卜炖得透亮，竹轮软塌塌地趴在汤里。你以前总说，关东煮的萝卜得煮够四个小时才好吃，像有些事情，急不来。
“要一份萝卜，一份竹轮，加一勺汤。”我对店员说。
这句话，从前是你说的。每次加班到深夜，你都会拉我来这家店，用关东煮的热气暖手。你说汤里的昆布味像海，萝卜是土地，竹轮是天空——乱七八糟的比喻，我却记住了。
那时候你坐在靠窗的位置，把手机立在纸巾盒旁边看球赛，进球了会突然转过来拍我的手臂，说“你看你看”。我看不懂足球，但我看你眼睛里的光。关东煮的热气升起来，模糊了你的脸，我伸出手去擦玻璃，你笑我傻。
后来你去了另一个城市。
“也就三个小时高铁。”你走那天这么说。
是啊，三个小时。可凌晨两点，三个小时很远。远到便利店的热气里再也映不出你的影子，远到我买的萝卜永远煮得不够软烂，远到我学会了你的点了单，却听不见你点评汤头。
手机屏幕亮了一下。你可能还在睡，或者也醒着，只是没发消息。我们已经半年没通话了，微信里只剩下偶尔的“收到”和“谢谢”。我翻到你的朋友圈，三天可见，一条横线。
关东煮的汤有点咸。我端起纸碗，坐到靠窗的位置，把手机立起来。屏幕上是球赛回放，解说员在喊“绝杀”。我把萝卜咬了一半，汤汁溢出来，烫了舌尖。从前你总会递过纸巾，说“急什么”。
我没有回头。玻璃窗映出便利店的灯光，映出一个人的轮廓，映出深夜最安静的角落。窗外梧桐叶落了一地，风把塑料袋吹到半空，又轻轻放下。
汤喝完了，纸碗捏扁。我把筷子插进碗底，起身，推门。外面很冷，远处路灯像一串没说完的话。
我又回头看了一眼那家便利店。关东煮的格子还冒着热气，玻璃上全是雾。我想，也许明天凌晨，也许后天，我还是会来。
萝卜要煮够四个小时。有些想念，不用等够四个小时才浮现——它一直都在，像便利店深夜不灭的灯，不声不响，却亮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