街角的便利店还亮着灯，收银台后面的小姑娘靠在货架上打瞌睡，听见门铃响，猛地睁开眼，又缓缓闭上。
我站在冷藏柜前，手指在一排排牛奶盒上滑过去。你以前总买这个牌子的鲜奶，说别家的味道太淡，像掺了水。我拿起一盒，看了看日期，又放回去——其实我不是来买牛奶的，我只是不知道凌晨三点还能去哪里。
上个月路过这家店，看见一个人穿着你那种灰蓝色外套，背对着门在挑关东煮。我站在玻璃门外愣了好几秒，直到那人转过身，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脸。
那种瞬间我经历过好几次。地铁里看见有人低头刷手机，姿势和你一模一样；过马路时前面人的步伐节奏，和你走路时那种微微外八的步子几乎重合。我跟在后面走了半条街，直到对方拐进一家理发店，才停下来，觉得自己有点可笑。
今天倒是真的走过来了。收银台旁边的热柜里还温着几串鱼丸，收银员小姑娘终于彻底醒了，问我需要点什么。我说不用，随便看看。
她打了个哈欠，低头继续翻手机。
我靠在窗边的高脚凳上，外面是空荡荡的十字路口，红绿灯还在尽职地变来变去，只是没有车经过。以前我们加班到很晚，也来过这家店，你每次都要买一盒牛奶，说喝了睡得着。我笑你是心理作用，你认真地说不是，是热牛奶真的有用。
那时候我没告诉你，其实你端着杯子坐在沙发上的样子，比什么都管用。
手机屏幕亮了，是天气预报：明天多云转晴。你那边呢。你走之后我养成了看两个城市天气的习惯，明明知道那边和我这里隔着两条山脉，气候差得远，还是照看。有时候看到你那边下雨，会下意识想发消息提醒你带伞，打了两行字，又删掉。时间过去挺久了，没必要。
便利店的门又响了一声，一个穿代驾马甲的中年男人进来买烟。他冲我点了点头，可能是觉得凌晨三点还坐在这里的人，多少都有些相似。
我把手里那盒牛奶放回冰柜，转身推门进去。风有点凉，我拉上外套拉链，往家的方向走。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，走几步就踩到自己的影子脑袋。身后便利店的灯还亮着，远远的，像一个小小的、不必回去的句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