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一点四十分,末班地铁的车厢空了大半。林昭坐在靠门的位置,帆布袋搁在膝盖上,里面是两个西红柿和一盒鸡蛋。超市打折,她排了二十分钟队,省了六块三。
对面坐着一个穿校服的女生,书包抱在怀里,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栽。每次快磕到前面椅背,又猛地弹回来。林昭看了三次,终于没忍住,站起来说:“你坐我这儿吧,靠着门边能歪一下。”女生迷迷糊糊道了谢,坐下几秒就彻底睡着了。
林昭站在车门边,手拉着吊环。隧道里的灯一闪一闪地退后,玻璃上映出自己的脸——头发塌了,左边眼角有枕头压出来的印子,她出门时忘了重新梳。
回到家,玄关灯一开,冰箱嗡嗡响了一声。她换鞋,把西红柿放进冷藏格,鸡蛋一格一格码好。然后站在厨房中间,不知道该干什么。
她点开手机通讯录,滑了一遍。大学室友上个月刚生了孩子,朋友圈全是胀奶和夜醒。前同事阿哲,前两天晒了新公司的工牌。往下翻,一个叫“楼下便利店”的号码,是老板帮她存的外送电话。她锁了屏幕。
去洗澡。热水浇下来,热气把镜子糊住,浴室门关紧,像关了整个世界。洗完裹着浴巾出来,头发往下滴水,滴到地板上,她就那么站着看那几滴水,看了很久。
然后她打开电视,随便找了个综艺,声音调大。人声填满了客厅,有人在笑,有人在抢答。她靠在沙发上,手里拿着吹风机,热风对着头发吹,热风太烫了,她把温度调低,继续吹。
节目插广告。她忽然想起,冰箱里还有半个西瓜,前天买的,不知道坏了没有。走过去切开,边上一圈发了黏,勺刮掉那层,中间还好。她站着吃了几口,夜太静了,咀嚼声听起来像别人发出来的。
手机亮了。一条推送:附近500米有外卖骑手正在接单。
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,退出来,把西瓜用保鲜膜裹好,放回冰箱。然后关了电视。客厅忽然安静得耳朵发麻。
最后她走到窗边,掀开一角窗帘。对面那栋楼有七八扇窗户还亮着暖黄色的光。她不知道那些窗户后面住着谁,但至少,那些灯还都亮着,隔着一条小街,平行地亮着,谁也没有先关。
她站着,又看了一会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