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铁站的广播响了三遍,林晚还是没能决定从哪个出口上去。A口通向公司,这个点赶过去,还能赶上十点的例会。B口出去是一条种满梧桐的老街,尽头有家她路过无数次却从未进去的独立书店。
她靠在站厅层冰凉的瓷砖墙面上,把背包带子在手指上绕了一圈又一圈。早高峰的人潮已经退去,偶尔有几个脚步匆匆的上班族从她面前掠过,带起一阵细微的风。手机屏幕亮了一下,是主管发来的消息:“今天能到吗?有个急事要跟你对一下。”
三年前她也是这样站在这里。那时候她刚毕业,握着这家公司的offer,在A口出来时脚步轻快得像踩着一团云。她记得自己那天穿了一件白衬衫,袖口太紧,却还是认认真真把第一份工作报告打了三遍草稿。而现在,那件白衬衫早就不知去向,报告越写越熟练,心却越来越空。
“姑娘,你到底上不上去?”一个拎着菜篮子的阿姨在她面前停下来,操着本地口音,“我看你站了快二十分钟了。”
林晚愣了一下,下意识说了句“不好意思”,却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在向谁道歉。阿姨没再追问,摇着头走进了扶梯。扶梯缓缓上升,阿姨的碎花布袋子在她视野里一点点变小,最后成了一个模糊的圆点。
她忽然想起上周五加班到十点,独自走进地铁站时,也是这样站在这里。那天她没犹豫,直接选了A口。公司大楼的灯还亮着几层,她抬头看了看,却想不起当初选择这条路的原因。电梯里她对着反光的金属墙面整理衣领,看见自己眼下的青黑,忽然有点认不出这个人。
“其实你可以两个都不选。”身后传来一个温和的声音。林晚回头,是个背着画板的女孩,看起来比她年轻许多。“我知道”,女孩指了指站内的指示图,“这边还有个C口,出去是个公园。”
林晚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。她在这里进出三年,从没注意过C口。
“那你选哪个?”林晚问。
女孩耸了耸肩:“我要去江边画画。C口出去,沿河走二十分钟就到了。你要不要一起?”
林晚低头看了看手机。主管的消息还停在那里,黑色的字句像一扇关着的门。她抬头看向扶梯,那个阿姨已经消失在闸机外面。A口的方向,隐约有写字楼的玻璃幕墙折射出的光。
“好啊。”她听见自己说。
背包带子松开了,在指腹留下一道浅浅的红痕。她跟在画板女孩身后,往从未走过的方向走去。身后广播报出下一班列车进站的时间,沙沙的电流声里混着人群涌动的脚步。
她没有回头。
C口的风灌进来,带着一点说不清的温热。画板女孩的裙摆被吹起一个角,像一面小旗。林晚把手机关了静音,放进口袋,听见口袋里传来“叮”的一声,很轻,轻得像一个逗号停在句子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