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区门口新开了家生鲜超市，每天早上七点半准时开门。王奶奶养成了习惯，拎着那个洗得发白的布袋，慢悠悠晃过去，挑两棵青菜、一块豆腐，偶尔称半斤五花肉。
这天早上有些不一样。
她正弯腰挑西红柿，旁边伸过来一只小手，指着一个圆滚滚的果子，奶声奶气：“奶奶，这个红红的，好看。”
王奶奶直起腰，看见一个三四岁的小男孩，穿着黄色卫衣，帽子两边耷拉着两只毛绒熊耳朵。他身后站着的年轻女人愣了一下，赶紧蹲下来解释：“宝宝，这不是奶奶，这是……阿姨。”
小男孩歪着头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王奶奶，又看看自己妈妈，很认真地重新叫了一遍：“阿姨奶奶。”
王奶奶忍不住笑了。她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，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。“叫什么都行，”她说，从西红柿堆里挑了个最圆的，递给小男孩，“这个送你，红的甜。”
小男孩没有接，而是先回头看妈妈。年轻女人点点头，他才伸出双手，像捧着什么宝贝似的，把西红柿接过去，贴在脸上蹭了蹭。“凉凉的。”他宣布。
王奶奶问他几岁了。他竖起三根手指，想了想，又加了一根。他妈妈笑着把第四根手指按回去：“三岁半。”
“三岁半啊，”王奶奶慢慢蹲下来——膝盖还不太利索，发出轻轻的一声响，“我孙子像你这么大的时候，也爱跟着我来买菜，看见什么都想摸一摸。”
小男孩突然举起西红柿，朝王奶奶递过来：“奶奶吃。”
旁边几个挑菜的老太太都笑了。小男孩不知道大人笑什么，有点不好意思，把脸埋进妈妈的腿弯里，只露出一双眼睛，偷偷看王奶奶的反应。
王奶奶接过来，在衣服上蹭了蹭，假装咬了一口：“嗯，真甜。”其实她没咬，只是用嘴唇碰了碰，但小男孩满意了，咧嘴笑起来，露出上面四颗、下面四颗的小白牙。
那天王奶奶的布袋里，除了青菜豆腐，还多了一个西红柿——小男孩硬塞给她的，说是“这个更红”。回家以后她把它摆在厨房窗台上，没舍得吃。下午阳光照进来，西红柿表皮上细细的绒毛都看得清，圆鼓鼓的，像一颗安静的小太阳。
傍晚儿媳打来电话，说周末带孙子回来吃饭。王奶奶说好，想想又加了一句：“把那个会唱小星星的玩具带上吧。”
挂了电话，她去窗台看了看那颗西红柿，拿起又放下。最后还是拿起来，切成四瓣，撒了点白糖，自己一瓣一瓣慢慢吃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