整栋楼只剩七楼那扇窗还亮着。
她把钥匙插进锁孔,拧了两圈才听到锁舌弹开的声响。门推开,玄关的感应灯亮了几秒,又暗下去。她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,等眼睛适应了屋子里的黑。
冰箱在身后嗡嗡地响,像一个人在低声说话。她把外套挂在门后的钩子上,钩子旁边贴着张便利贴:“今晚七点半,七楼张姐叫你一起吃饭。”字是楼下物业写的,歪歪扭扭。她看了看手机,七点五十二。算了。
她把便利贴撕下来,捏成团,扔进垃圾桶时没扔准,纸团滚到垃圾桶和墙壁之间的缝里,她没去捡。
厨房水龙头滴了一整天水。她拧紧,接了一壶烧上。等水开的时候,她把杯子洗了洗,杯壁上还留着昨天的茶渍,指腹搓两下,没搓干净,就那样了。
泡泡面的时候她想起阳台上还晾着衣服。走过去摸了一把,干透了。她把衣服一件件收下来,叠好,没叠完,堆在沙发扶手上。
对面楼有户人家在包饺子。女的擀皮,男的包,中间有个小孩趴在案板边上看,脑袋一点一点的,好像快睡着了。窗帘没拉,厨房的暖光灯照着他们,像橱窗里摆着的什么展览品。她看了好一会儿,直到水壶尖叫起来。
楼下有人在遛狗,狗绳拖在地上,狗走两步停一下,回头等主人。主人是个上了年纪的男人,走得慢。人和狗就这么慢悠悠地挪到路灯下面,影子拉得长。
她端着泡面坐到飘窗上。热气腾起来,模糊了玻璃。她用筷子在雾面上划了一道口子,外面清楚了些——路灯、狗、包饺子的一家。然后她用食指在那道口子旁边画了个圈,没有意义,只是手闲。
手机震了一下,是张姐发来的语音:“炒了菜,真不来啊?”她按住说话键:“吃了,姐,你们吃吧。”松开手,语音条自己滑出去了。两秒后张姐又发来一条:“行,改天。”她把手机扣在膝盖上。
面吃到一半,窗外的灯一盏一盏地灭。包饺子的那家人也把窗帘拉上了,只剩下楼下那盏路灯,照着空荡荡的巷子。
她把面碗端去水池,路过沙发时看了那堆叠到一半的衣服一眼。明天吧。她返回来,把最后一件折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