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一月的风把梧桐叶吹得满街跑，我缩着脖子蹬自行车，车筐里突然多出一条灰色围巾。抬头看见她站在报刊亭旁边，穿一件米色大衣，正手忙脚乱地翻帆布包。
“是你的吗？”我捏着围巾一角举起来。她愣了一下，跑过来时带起一阵风，头发丝扫过我手背。“谢谢谢谢，我还以为丢地铁上了。”她接过围巾往脖子上绕，绕了两圈，下巴埋进毛线里，只露出一双眼睛，睫毛上沾着细小的水珠，是刚才跑急了哈出来的白气。
“你手好凉。”她忽然说。我低头看自己指尖，冻得发红，指甲盖透着青紫。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暖手宝，塞过来：“我用了一路，还热着。”我推了两下没推掉，她就那么举着，像递一颗糖。“那你怎么回去？”我问。她指了指报刊亭后面的小区：“就那栋，走两步就到。”
后来每天下班，我都会在报刊亭停三秒。有时候她在，有时候不在。在的时候她会冲我挥挥手，有时候递个橘子，有时候什么都没有，只是笑一下。不在的时候，我就把一枚冻硬的栗子放进她窗台上那个空花盆里——我猜那是她的，因为整个阳台只有那个花盆没种花。
直到有一天，花盆里多了一双毛线手套，灰色，和那条围巾一个颜色。底下压着一张超市小票，背面用圆珠笔写：“别放栗子了，牙都快崩了。手套是新的，你手太凉了。”
我戴上手套，左手中指果然有个线头没藏好。第二天我去还她围巾——其实我早该还了，一直装在车筐里，每天带着上下班，边角都磨起毛了。开门的是个男人，系着围裙，锅铲举了一半。“找谁？”我举着围巾：“还东西，灰色的。”他回头喊了一声“小妹”，然后她趿拉着拖鞋从厨房探出头，脸上还沾着面粉。看见我，她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：“呀，你还真留着呢。”
她接过围巾，顺手拍了拍我车筐：“这筐都锈了，改天让我哥给你焊一焊。”那个工科男不好意思地挠头：“别听她瞎说，我只会修电脑。”
我蹬上车往家骑，风还是冷，但手套里暖烘烘的。骑出去两个路口才想起来——明天还放栗子吗？花盆里已经冒出一小截绿芽了，不知道是谁种的，也不知道是什么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