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两点四十七分，我又走进了那家便利店。
收银台后面的小姑娘已经认识我了，她冲我笑了笑，继续低头整理货架上的饭团。我径直走向冷藏柜，拿了一瓶你从前总买的那个牌子的酸奶——草莓味，你说过其他味道都太酸。保质期还有六天，我把它翻过来看了一眼日期，又放回去，换了一瓶。
回家的路上，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。我想起去年冬天，你裹着我的围巾出门，围巾太长了，在你脖子上绕了三圈还剩一截，你举起那截尾巴冲我晃了晃，说：“像不像一只迷路的企鹅？”然后你笑了，呼出的白气在路灯下散开，像一小朵短暂的云。
房间里的灯我出门时忘了关。沙发上还摊着你走那天翻了一半的杂志，页码停在某篇关于冰岛极光的游记上。你说过，等春天来了，要一起去。我坐下去，把杂志翻到下一页，是一张雪地里的木屋照片，窗户透出暖光，像有人正在里面煮一壶茶。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，久到杯子里的水凉了，我才发现我根本没有倒水。
手机屏幕亮了一下，是天气预报的推送。明天降温，我下意识想给你发消息，让你记得穿厚一点。打了一半的字，又一个一个删掉。对话框还停在你离开那天，你发来的最后一句是“到了，勿念”。我没有回复。其实那天我想说，我没有想念，我只是每次路过便利店的时候，会多看一眼那个牌子的酸奶。
窗外的风把百叶窗吹得轻轻响。我站起来，把那瓶酸奶放进冰箱。门关上时，冰箱的灯灭了，厨房暗下来。我站在黑暗里，听见楼上谁家的钟敲了三下。
很轻的三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