梅雨季的便利店门口，我抱着一摞文件袋躲雨，发梢滴着水，狼狈得像只落汤鸡。旁边有人递来一包纸巾，我抬头，撞进一双带着笑意的眼睛。
“林昭？”他喊出我名字的瞬间，记忆像被雨泡发的旧信纸，字迹渐渐清晰——是周砚。高中坐我后桌两年的男生，总在我打瞌睡时用笔帽戳我后背，递来一包跟此刻一模一样的纸巾。
“你怎么在这儿？”我接过纸巾，手指碰到他指尖，凉的。“刚搬来附近。”他撑开一把深蓝色长柄伞，“走吧，送你到地铁站。”
伞不大，他往我这边偏了偏，右肩很快洇出深一块浅一块的水渍。我假装没看见，低头数地砖，一、二、三、四……数到第十七块，他突然说：“你那时候总在草稿纸上画小人，画了满满一本。”我耳根发烫：“你还偷看来着？”“光明正大看的，”他笑了，“你画的小人总在哭，我想看看你什么时候笑。”
雨声忽然变得很吵。我攥紧文件袋的边角，想起那些被他戳醒的午后，他塞过来的薄荷糖，还有毕业那天他欲言又止地站在教室门口，最后只说了句“加油”。我那时候在赶着去补习班，连句再见都没好好说。
“林昭。”他又喊我名字，语气跟十八岁时一模一样，带着点迟疑的郑重，“其实我那天想问你，要不要一起去看电影。”
伞面上的雨滴噼里啪啦往下砸，在我脚边溅起细小的水花。我扭过头看他，他鬓角湿了，刘海塌下来搭在眉骨上，睫毛上还挂着水珠，认真得有点傻气。
“那电影最后我看了，”我说，“一个人看的，特没意思。”他脚步顿了一下，伞柄往我这边又歪了两寸：“现在补票还来得及吗？”
我抽走他手里的伞，转了个方向替他挡住右边的雨：“先请我喝杯热豆浆吧，周砚同学。你欠我的，从高二那包纸巾开始算。”他愣了一下，然后笑得露出一颗虎牙，伸手把我散开的头发别到耳后：“行，连本带利，请你喝到天晴。”
雨还在下，伞下的那小块地方，暖得刚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