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从冰箱里拿出一颗鸡蛋,又放回去了。冰箱里还有半盒豆腐,一袋开了口的榨菜,两个西红柿并排躺在保鲜层,像一对沉默的夫妻。电磁炉上的水烧开了,咕嘟咕嘟地冒泡,她抓了一把挂面丢进去,看它们在沸水里慢慢变软,纠缠在一起。
厨房的窗户正对着隔壁楼的厨房。那家的灯光暖黄色,一个女人正背着孩子炒菜,动作很熟练,锅铲碰铁锅的声音清脆地传过来。她低头看自己的锅,面条已经浮起来了,白生生的,没有油花,没有葱花,连盐都还没放。她想起母亲总说“一个人也要好好吃饭”,可每次去超市,买回来的菜总要在冰箱里烂掉一半。前天扔了一根发黑的黄瓜,昨天倒掉了半碗剩饭。她站在灶台前,觉得自己也在被什么慢慢扔掉。
面捞进碗里,她从橱柜最深处翻出一瓶辣酱,瓶盖上积了薄薄一层灰。拧开,用筷子尖挑了一点拌进去,红色在面条间洇开,像极了白天在会议室里不小心打翻的咖啡渍——没人注意到,她拿纸巾按了按,咖啡渗进白衬衫的纤维里,到现在还留着淡淡的痕迹。饭桌是折叠的,靠在墙边,展开时只有60公分宽。她坐下来,手机架在酱油瓶旁边,随便点开一集综艺,笑声哗啦啦地填满12平米的房间。
吃到一半,楼上传来小孩跑动的咚咚声。她数了数,跑了七趟。综艺里的嘉宾在讲一个关于孤独的笑话,她跟着笑了一声,声音撞在四壁又弹回来,比没笑时更安静。筷子搁在碗沿上,她忽然想起今天在公司茶水间,新来的同事问她周末做什么,她说“在家休息”,同事说“那多无聊啊”。她当时笑了笑,没说话。
面还剩小半碗,汤已经凉了,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膜。她把碗推到一边,打开笔记本电脑。屏幕亮起来,桌面是去年在海边拍的——那时还不是一个人,沙滩上有两串脚印。现在窗外起风了,隔壁楼的灯灭了一盏,她这层走廊的声控灯忽然亮了,又熄了。楼下便利店的门铃响了一下,又响了一下,有塑料袋摩擦的窸窣声渐渐走远。
她把辣酱瓶盖拧紧,放回橱柜原来的位置,用抹布擦了擦折叠桌,折好,靠墙。洗碗时热水冲在手指上,有点烫。楼下那只流浪猫又开始叫了,咪呜咪呜的,她停下动作听了一会儿,水槽里的泡沫慢慢瘪下去几个。碗洗好了,倒扣在沥水架上,她站在厨房中央,手不知道往哪里放。窗户玻璃上起了一层雾气,她伸手画了一下,指尖凉凉的,画出的一道水痕里,透出对面楼那家厨房的灯,还亮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