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动贩卖机的蓝光映在陈屿脸上时,他正弯腰去够那瓶滚到最底下的乌龙茶。手指碰到冰凉的瓶身,另一只手几乎同时伸了过来——指甲剪得很干净,虎口处有一道浅浅的月牙形疤。
他直起身,看见林栀站在两步之外,左手还拎着超市的塑料袋,里面露出半盒鸡蛋和一捆蔫头耷脑的小葱。她头发短了,耳垂上空空荡荡,以前她总戴一对珍珠钉,说外婆讲“姑娘家耳洞不能空,会漏福气”。此刻那只空耳洞像一枚小小的句号,悬在傍晚六点半的便利店门口。
“你——”她先开口,又咽回去,换了句话,“还喝这个?”
陈屿把乌龙茶递过去:“给你。”她没接,反而笑了:“我现在只喝热美式。”可手已经伸出来,指尖碰到瓶盖时缩了一下,像被烫到。那瓶茶在两个人之间悬了半秒,最终她接过去,拧开喝了一口,皱眉:“还是这么苦。”
他们站在贩卖机前,谁都没提三年前。那年夏天他们合租这栋楼的六层,冰箱上层永远有她做的柠檬冰,下层塞满他的乌龙茶。分手那天她砸碎了一整罐冰,玻璃碴和柠檬片铺满厨房地砖,他蹲下去捡,被她拽住手腕:“陈屿,你知不知道你这个人——连吵架都像在让着我。”然后她搬走了,带走了冰箱里最后一盒鸡蛋,留下一个空玻璃瓶,瓶底沉着两片发黑的柠檬。
“鸡蛋要碎了。”陈屿指了指她袋子里的盒子。林栀低头,果然,缝隙里渗出一小片淡黄。“刚买的,”她叹气,“煮泡面的。”他想说“你以前煮泡面要加蛋加菜加火腿肠,最后连面都看不见”,话到嘴边变成:“晚上就吃这个?”她抬眼看他,目光在暮色里软下来:“加班,没空做。”
他帮她把歪掉的鸡蛋盒扶正,指尖擦过她手背,她没躲。贩卖机的灯闪了两下,投出两枚硬币——她刚才按了退币键。金属落进托盘的声音很脆,像那年夏天她砸碎的冰碴。陈屿忽然想起一件事:“你那个玻璃瓶,”他顿了顿,“我留着。”她正把硬币往口袋里塞,动作停住:“……装什么的?”“装过柠檬冰。”他说,“后来空了,一直没扔。”
林栀咬着吸管,低头看自己鞋尖。鞋是新的,白色帆布鞋,鞋带系成蝴蝶结——她以前只会胡乱打个死结。“陈屿,”她声音闷闷的,“你冰箱里还有地方放鸡蛋吗?”他愣了一下:“有。”“那——”她把塑料袋递过来,手指勾着提手,晃了晃,“先借你存放一晚。明天我拿泡面来换。”
陈屿接过袋子,鸡蛋还带着她掌心的温度。贩卖机又开始运转,嗡嗡地响。林栀已经走出两步,又回头:“对了,那个瓶子——洗洗干净,别一股柠檬味。”说完转身,短发在肩头一跳一跳。他站在原地看她走远,忽然发现她今天穿了条绿色裙子,和他手里的乌龙茶包装一个颜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