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把钥匙插进锁孔,转了半圈就停住了。屋里传来冰箱压缩机最后的嗡鸣——那是她出门前刚插上的,房东说这间屋子的暖气要等到十一月十五号才来。现在是十一月十四号的晚上。
推开门,寒气从脚踝爬上来。她把超市的袋子放在玄关,里面有速冻水饺、一颗娃娃菜、四个鸡蛋。塑料袋窸窸窣窣的声音在空房间里显得特别大。她蹲下身,把鸡蛋一个个码进冰箱门内侧的格子里。第四个放进去的时候,指尖碰到一颗微微裂了缝的蛋壳,她愣了一下,还是把它轻轻按在了原处。
手机响了。屏幕上亮着外卖软件的推送:“一个人的暖冬套餐,立减15元。”她划掉,点开天气预报。明天,零下三度,晴。窗外的风从没关严的窗缝里钻进来,窗帘轻轻晃了一下。她走过去把窗户推紧,看见对面楼的窗台上摆着一盆枯了的绿萝。
煮水饺的时候,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地响。她靠在料理台边,看着窗外零星亮着的灯。三楼的夫妻在吵架,隐约听见女人摔了什么东西;五楼的老太太在阳台收衣服,动作很慢;六楼的男孩对着电脑屏幕笑,蓝光映在他脸上。她数了数,这栋楼里一共亮着十四盏灯。去年冬天,她数过,是十九盏。
饺子盛出来,她倒了醋,又滴了两滴香油。餐桌是房东留下的,只有一边能靠墙,她把椅子挪到那个位置坐下。热气模糊了手机屏幕,她解锁,点开母亲发来的语音。“闺女,冬至回来吗?你爸腌了酸菜。”她没有立刻回。饺子咬了一口,烫,白菜馅的,有点咸。
吃完她站在洗碗池前,水龙头流出刺骨的冷水。洗洁精的泡沫很快消散,油花浮在水面上。她想起刚搬来那年,也是十一月,暖气来得特别晚。她裹着被子坐在床上,给一个人发消息:“什么时候来?”对方回:“快了。”后来暖气来了,人没来。再后来,她换了住处,换了工作,换了手机号。可每到十一月的这个时候,她还是会在进门后侧耳听一听——听暖气管道里有没有水流的声音。
今晚没有。
她关了厨房的灯,窝进沙发里,裹上那条洗了太多次已经起球的灰色毯子。电视开着,声音很小,像背景音。她翻着手机相册,划到三年前的一张照片——那年冬天在朋友家吃火锅,满桌子的人,热气腾腾的。她盯着看了很久,然后锁了屏。
暖气片还是冷的。她把脚缩进毯子里,闭上眼睛。
窗外,对面六楼的男孩也关上了灯。整栋楼安静下来。只有她的呼吸声,很轻,很均匀,像这个城市里无数个独自过冬的人一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