梅雨季的傍晚，图书馆檐下挤满了等雨停的人。她抱着三本厚重的建筑学图册，站在最外围，眼看雨势没有停的意思，索性把书往怀里紧了紧，准备冲进雨里。
这时，一把墨绿色的伞突然挡在她头顶。伞骨上还挂着水珠，顺着伞面滑下来，正好滴在她帆布鞋的鞋尖上。她抬起头，撞见一张轮廓分明的脸——是坐在靠窗那个位置的人，连续三周，每天下午两点准时出现，点一杯美式，翻一本她看不清书名的旧书。
“一起走？”他说，声音低低的，没什么语气。
她点点头，钻进伞下。伞面不大，两个人挨得有些近，她能听见他呼吸的节奏，以及外套袖口蹭过图册封面的沙沙声。走到岔路口，她往左，他往右，她说谢谢，他嗯了一声，转身就走。那把墨绿色的伞在雨雾里晃了两下，消失了。
后来她发现，那把伞似乎永远偏向左，不管右边是否有人。
春天过去，夏天来了。她依旧每天下午去图书馆，但靠窗的位置空了。她有时会下意识往那边瞟一眼，然后迅速收回目光，假装在看墙上的规章制度。
十月的一个清晨，她去东校区旁听一门城市设计课。推门进去时，阶梯教室里已经坐了大半的人，她匆匆扫了一圈，只有靠窗第三排还有个空位。她走过去坐下，旁边的人正低头拆一瓶矿泉水，拧瓶盖的动作顿了顿——那双手的骨节，她莫名觉得熟悉。
“又坐到左边了。”他侧过头，笑了一下。
她愣住，看见他桌上摊开的笔记本，封面上贴着一枚小小的墨绿色书签，跟那把伞一模一样。原来他研究生换了学院，搬到了这儿。
课间他递过来一杯咖啡，美式，没加糖。“还你，”他说，“上次淋雨没感冒吧？”
“你怎么知道我没感冒？”
“你第二天不是换了双白色的鞋，没穿那双帆布鞋。”
她低头看着手里的咖啡，杯壁上凝了一层薄薄的水雾，温热透过纸杯传过来。她忽然想起那天伞面倾斜的角度，左边干燥，右边肩膀其实湿了一小片。
下课铃响了，他收起笔记本，站起来时说了一句：“这把伞以后放你那儿吧。”
她还没来得及开口，他就走了，和那天雨里一样干脆。她低头一看，他的座位角落，真的靠着一把墨绿色的伞，伞柄上贴了张便签，写着两个字：左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