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三点，我又走进了那家便利店。关东煮的热气模糊了玻璃窗，店员在收银台后面打着瞌睡。我拿了一份萝卜、两串鱼丸，和从前一样。
从前你总说，凌晨的关东煮比白天好吃一百倍。我们裹着同一条围巾蹲在店门口的台阶上，你把萝卜掰成两半，把大的那半塞给我。汤底烫得我直吸气，你就笑，眼睛弯成两道月牙，说：“急什么，又没人跟你抢。”那时候我真以为日子会一直这样，萝卜分着吃，汤分着喝，夜分着熬。
后来你搬走了。搬得很干脆，干脆得像把一本书合上，连书签都没留。冰箱上你贴的那张便利贴还在，上面是你潦草的字：“牛奶快过期了，记得喝。”我把便利贴撕下来又贴回去，反复好几次，纸边都卷了毛。
现在便利店的店员换了，是个戴眼镜的男孩。他问我：“要加热吗？”我愣了一下。以前你总是抢着说“不用，我们就在这儿吃”，然后拉着我坐到窗边的高脚凳上，看外面偶尔驶过的出租车，猜司机是不是夜班回家。有一次你输了，要替我吃一整串鱼丸，结果烫到了上颚，对着我哈气，像条小狗。我笑了一整晚，连梦里都在笑。
刚才我数了数，鱼丸还是两串，但萝卜只剩最后一份了。我犹豫了一下，还是拿了。坐在同样的位置，玻璃窗映出我的脸，旁边空着一把凳子。我把萝卜掰成两半，大的那半放在了空凳子前面的桌面上。热气飘起来，又散了。
店员大概觉得奇怪，但没问。我吃完自己那份，站起来准备走。空凳子上的萝卜还冒着最后一点热气，很快也会凉。推门出去的时候，风灌进领口，我缩了缩脖子，忽然想起你的围巾还在我这儿。
回到家，我从衣柜最底层翻出那条灰色围巾。围巾上早没了你的味道，只剩樟脑丸的气味。我把它叠好，放在枕边。关了灯，手机屏幕亮了一下，是天气预报：明天降温，有雨。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，然后打开对话框，光标闪了又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