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把手机翻了个面，屏幕朝下扣在茶几上。这是今天第七通了。铃声卡在第三秒被她掐断，像掐掉一根多余的线头。
茶杯壁上的水汽凝成细流，沿着青瓷的弧度滑下去，在杯托上洇开一小圈深色。她数着那道水痕蔓延的速度，突然想起二十岁时在图书馆擦过的那张桌子——那时她也这样数过木纹，只不过那时数到一半总会有人来打扰。
现在不会了。
阳台上晾着一件洗旧的棉布衬衫，袖子在风里晃了晃，拍在铁栏杆上发出闷闷的一声。她起身走过去，把袖子重新搭好，指尖拂过那些被风揉皱的褶皱。楼下的玉兰开得正盛，香气是突然涌上来的，像谁在空气里滴了一滴白色颜料。有一只麻雀落在空调外机上，歪头看她一眼，又扑棱着飞走了。
她想起早上煮粥时多抓的那把米。本来想煮一人份的，手一抖就多抓了。那把米在锅里翻滚着膨胀起来，最后成了满满一锅。她盛了一碗，剩下的用玻璃碗装着放进冰箱。玻璃碗上盖着母亲留下的那块蓝白格子布。布角被冰箱门夹住了，她装作没看见。
卧室飘窗上摊着一本翻开的书，是前年买的，书签夹在第四十七页——她记得这个数字，因为那天读到这一页时窗外有人在放烟花。现在烟花早散了，书页上还留着当时用铅笔划的一道线。她把书合上，又打开，那道线还在。
冰箱突然嗡地响了一声，又安静下去。她赤脚踩在地板上，从客厅走到厨房，又从厨房走回客厅。瓷砖凉凉的，脚心却很适应这个温度。水龙头在滴水，她拧了拧，没拧紧。那滴答声反而让屋子更静了。
手机又亮了。屏幕上跳动的名字在光影里模糊了一瞬，她没有伸手去够。茶几上那杯茶已经凉透了，茶汤沉淀成琥珀色，几片茶叶舒展开来贴着杯底。她端起来喝了一口，凉的，有一点点涩。
天一点一点暗下去。她没有开灯。暮色从窗角漫进来，把椅背、桌沿、甚至空气里的浮尘都染上一层灰蓝。她在暗下来的光线里坐了很久，直到窗外亮起第一盏路灯。灯光斜斜地切进来，在地板上投下一小块橘黄色的平行四边形。
她起身去拿那件衬衫。风已经停了，衬衫下摆软软地垂着，袖口处还有淡淡的皂荚味。她把它收下来抱在怀里，经过茶几时低头看了一眼——手机还扣着，屏幕没有再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