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两点十七分，我又醒了。这已经是连续第七天了，身体像被设定了某种顽固的闹钟，总在同一个时刻把我从梦里拽出来。窗外的月光斜斜地切进来，刚好落在你睡过的那半边床上。枕头上还留着一点凹陷的弧度，我用指尖轻轻碰了碰——凉的，早就凉透了。
冰箱里还有半盒你爱喝的酸奶，保质期到明天。前天晚上我拿起来看了三次，最终还是放回去了。你总说我挑酸奶太磨蹭，要对比每个牌子的含糖量，站在冷柜前像是要做出什么重大人生决定。那时候你会靠在购物车上，笑着摇头，然后从后面环住我的腰，下巴搁在我肩上说：“随便拿一个吧，你选的我都喝。”最后那盒蓝莓味的，就是我“随便”拿的，你喝了一口说太甜，但还是喝完了。
手机相册翻到去年冬天。我们在那个街角等红灯，你突然蹲下去系鞋带，围巾拖在地上沾了雪。我按下快门的时候你正好抬头，眼睛弯成两道月牙，嘴里呼出的白气模糊了半张脸。那张照片我看了很久，久到屏幕暗下去，映出我自己的脸。我们分开的原因说起来很简单，你要去两千公里外的城市，而我的根在这里拔不出来。没有争吵，没有谁对谁错，只是两个成年人在深夜的机场拥抱，然后一个向左走，一个向右走。安检口那家咖啡馆还在放那首《City of Stars》，我们谁都没哭。
昨天路过那家你常去的面馆，老板娘问我：“那个总要多加一份香菜的小伙子呢？”我说他出差了。她哦了一声，转身下面的时候又嘟囔：“好久没见他了。”我坐在老位置，面端上来的时候多加了一份香菜。我慢慢挑着吃完了，辣得眼泪汪汪，但这次没人递纸巾，也没人笑着说“不能吃辣还非要逞强”。
刚才翻手机，发现你三天前换了头像。一张天空的照片，灰蓝色的，看不出是清晨还是黄昏。我没有点开大图，只是把手机扣在胸口。窗外的月光慢慢移过去，移过你空着的枕头，移过床头那本你翻到一半的书，最后落在地板上，像一层薄薄的霜。我闭上眼睛，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在安静的房间里起起伏伏。
不知道你那里，今晚的月亮是什么样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