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点四十分,林晚把最后一份报表发出去,关掉电脑。办公室的灯灭了三盏,只剩下走廊尽头那盏应急灯亮着,绿莹莹的,像一只不肯闭的眼睛。她拎起帆布包,包底那袋全麦吐司硌着髋骨,是她早上出门时顺手塞进去的,忘了当早餐。
地铁站的风总是从背后灌过来。她站在黄线外,数着隧道里亮着的广告牌——第四块是婴儿纸尿裤,第五块是某款解酒药。车来了,车厢里剩下七八个人,各自占据长椅的一端。对面穿工装的男人抱着一个保温桶睡着了,桶盖没拧紧,隐隐飘出排骨汤的味道。林晚低头看手机,家族群里二姨发了张表妹孩子满月的照片,她点了赞,锁屏。
回到家,钥匙在锁孔里转了两圈才拧开——老房子的门锁总是这样,房东说过三次要换,一直没来。屋里黑着,她摸到玄关的开关,灯亮起来的那一秒,她看见昨天晾在阳台的袜子还挂在衣架上,一只垂着头,一只被风吹得半立,像两个说了一半的话题。
煮了锅水,下面条,从冰箱里摸出半个蔫了的西红柿。切的时候西红柿软塌塌的,汁水淌在砧板上,红得像水彩颜料涮过笔洗。她想起上周妈妈在视频里说:“你一个人也要好好吃饭,别糊弄。”她把西红柿倒进锅里,多加了半勺盐。
吃完面,她坐在沙发上翻一本借了三个月的图书馆书,翻了四页,看不进去。起身把吐司袋子撕开,抽一片,干嚼了两口。手机屏幕亮了一下,是外卖平台的推送:“深夜食堂专享,满三十减十二。”她把吐司放回袋口,扎紧,放进了冰箱冷藏室——她记得谁说过,面包冷藏就不会坏了。虽然她也不知道,到底在怕什么坏掉。
窗外有人在楼下遛狗,铃铛声细细碎碎地响过去。她关了灯,靠在床头。那条狗的铃铛远了,又近了,大概是绕了一圈。黑暗里,她听见自己吞咽吐司的声音,很轻,像一只蚂蚁在啃饼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