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两点四十七分。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了天花板上一小块斑驳的水渍,像一幅缩小的岛屿地图。我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枕头边,又翻回来。解锁。打开天气软件。你所在的城市,现在是上午十点四十七分,晴,二十六度,空气优。
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。晴。二十六度。你大概穿那件浅灰色的短袖,袖子卷到手肘,正端着杯子接水。你公司茶水间的饮水机总是咕嘟咕嘟响很久,你说过。
冰箱里还放着半盒你爱喝的椰汁。上周末买的,保质期到后天。我拿出来看了看,又放回去了。瓶身上生产日期旁边印着一行小字,我凑近才看清:产地海南。海南。你去年十一月发过一张海边的照片,沙滩上脚印被浪冲掉一半,你配文说“什么都留不住”。我当时没回,现在想起来,胸口发闷。
前天路过那家你常去的面包店,橱窗里摆着新出的芋泥麻薯。我推门进去,店员说买二送一。我买了三个,拎回家放在餐桌上,对着它们坐了一小时。最后吃了半个,剩下的用保鲜膜包好,搁在冰箱最上层。每次开门拿牛奶都能看见,白色瓷盘上躺着三只圆滚滚的麻薯,像在等谁回来。
昨晚下雨了。雨点砸在空调外机上,啪嗒啪嗒,很吵。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,忽然想起你怕打雷。每次雷声滚过,你都会缩一下肩膀,然后假装没事继续看手机。有一次我故意没出声,你憋了三秒,还是挪过来靠在我胳膊上,说就靠一下。就一下。后来雨停了,你还靠在那里,呼吸慢慢变轻,像一只把自己团起来的猫。
现在窗外很安静。只有楼下二十四小时便利店的灯牌还亮着,绿色的光映在窗帘上,像深海里的某个信号。我拿起手机又放下,打开对话框,打了一行字:“你那边现在几点?”删掉。又打:“天亮了。”删掉。最后只发过去一个句号。
屏幕暗下去。过了很久,久到我以为你已经睡了——你那边是上午,怎么会睡呢——消息弹出来。你也只回了一个句号。两个句号隔着七个小时的时差,在屏幕上对望。我把手机贴在胸口,感觉它微微发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