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姨的阳台正对着医院的住院部。每天清晨，她给那排番茄浇水时，总能看到对面七楼的窗边坐着一个小女孩。女孩光头，穿着宽大的蓝白条纹病号服，下巴抵在窗台上，像一株被遗忘在窗边的含羞草。
第七天，林姨在浇水的间隙朝对面挥了挥手。女孩愣了一下，缓缓抬起右手，手指在玻璃上按了一下，又迅速缩回去。林姨笑了，从此每天浇完水都朝那边挥挥手，女孩也开始有了回应——有时候是两根手指，有时候是整个手掌贴在玻璃上，像一只困在透明盒子里的蝴蝶。
番茄藤越长越高，开出第一朵黄花的那天，林姨发现女孩的窗台上多了一只纸杯。杯子里插着一根绿萝的枝条，水培的，叶子蔫蔫地耷拉着。她翻出家里的小黑板，用粉笔写上：“绿萝要换水，三天一次。”她把黑板举到阳台外，女孩凑近玻璃看了很久，然后用力地点了点头。
后来她们有了更多无声的交流。林姨的番茄结了青果，就画在板子上：“再等两周就红了。”女孩的床头多了一盆真正的绿萝，叶子开始支棱起来。她画了一朵歪歪扭扭的番茄花贴在窗上，林姨看了好久，才认出那是她阳台上第一朵花的模样——五片花瓣，中间一点黄。
第一颗番茄红透的那个黄昏，林姨摘下它，洗干净，装进透明保鲜盒。她对着玻璃那边的女孩晃了晃盒子，女孩把脸贴得更近，哈气在玻璃上晕开一团雾。她用手指在那团雾里画了一个笑脸。林姨把番茄放在阳台栏杆上，转身回屋。她知道对面会看见那颗红透的果实，也会知道——有些东西，只要等，真的会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