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周每天清晨六点二十准时出现在巷口。三轮车上码着两筐枇杷，叶子上还沾着露水。他不吆喝，只拿把小蒲扇慢慢摇，扇走几只蜜蜂。
巷子里的人都认识他。李婶买菜回来总要绕两步：“老周，今年枇杷甜不甜？”他也不说话，摘一颗递过去，看她咬破薄皮，汁水顺着指缝淌下来。李婶眯起眼睛：“还是老样子，甜得粘手。”他就笑笑，把筐沿的枇杷往中间拢一拢。
小满第一次注意到他，是因为那颗滚到脚边的枇杷。她刚从医院出来，白大褂都没换，口袋里还塞着半块没啃完的面包。弯腰去捡时，手背蹭到筐沿的露水，凉丝丝的。“姑娘，拿着路上吃。”老周用蒲扇点点她口袋，“面包太干了。”她愣了两秒，把枇杷攥在手里。走出十几步，咬了一口——汁水呛得她咳了两声，眼眶跟着热起来。
后来她每天买五块钱的。老周总会多塞两颗，说“树顶上摘的，太阳晒得透”。有回下雨，摊子没出。小满撑伞走到巷口，只看见地上一个浅浅的水印。第二天雨还没停，她远远就看见那把蒲扇摇着，伞柄绑在车把上，扇面朝着人行道。“怕你白跑。”老周把一袋枇杷挂在她伞把上，“今早现摘的，我多盖了层膜，没浇着。”
小满调离那家医院的前一天，特意去道别。老周正给一个小孩剥枇杷吃，手上沾着黏糊糊的汁。听她说要走，他“哦”了一声，低头在筐里翻了半天，挑出一个小布袋：“这是我自家晒的枇杷干，泡水喝对嗓子好。你们当医生的，说话多。”布袋还带着筐里的暖气，针脚歪歪扭扭的。
小满没推，揣进口袋，笑着说：“周叔，您这枇杷树多少年了？”他往后一指：“我爹种的，快四十年了。树老了，果子倒越结越密。”他顿了顿，又摘一颗递过来，“吃，最后一颗。树顶上的，甜。”
车子开出巷口时，小满在后视镜里看见那把蒲扇还在摇。阳光穿过扇骨，在地上投出细碎的影子，一晃一晃的，像谁在轻轻点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