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默把辞职信折成四折，塞进牛仔裤后兜。地铁口的风灌进领口，他打了个寒颤，手插进口袋，指尖碰到那张折得发皱的纸。扶梯往下走，广告牌的光一闪一闪掠过他的脸——某款新手机的广告，“清晰，从此不同”。他盯着那六个字，直到画面换成奶粉广告，一个婴儿在笑。
出站时天已经暗了。小区门口那棵玉兰开得正好，花瓣落了一地，像揉碎的稿纸。他蹲下来，捡起一片，对着路灯看——脉络清晰，边缘泛着淡淡的锈色。三年前搬来时也是春天，树还没这么高，他站在同一个位置给母亲打电话，说“工作定了，挺好的”。母亲在那边笑，说“那就好，那就好”。
楼道里灯是声控的。他跺了跺脚，灯没亮。又跺了一下，才听见电流“滋”的一声。三楼那户在炒菜，油烟混着蒜味从门缝里钻出来。他摸钥匙，摸到那把很久没用的门禁卡，塑料边角磨得发圆。进门，开灯，桌上摊着昨晚写的字——一张A4纸，上面只写了两个词：“留下”和“离开”，中间画了条线，又用笔涂掉了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是母亲发来的语音，他点开，听见她说：“今天包了荠菜饺子，你爸说给你寄点，我说寄过去都坨了……”声音断在这里，可能是按错了。他听了两遍。窗外有小孩在喊妈妈，一声比一声远。
他坐到地上，背靠着床沿。墙角那盆绿萝是上个月买的，叶子已经黄了两片，他每天浇水，还是黄。夕阳最后的余晖从窗帘缝里挤进来，正好照在那张A4纸上。他拿起笔，在“留下”下面画了条横线，笔尖顿了顿，又划掉。手机又亮了，是朋友发的消息：“周末爬山去吗？春天了。”他盯着“春天了”三个字，觉得像一句密码，解不开。
他把辞职信从兜里掏出来，展开，抚平。字是昨晚写的，笔画有点抖。他走到窗边，推开窗，晚风里有玉兰的香，淡淡的，要散了才能闻到。楼下那只流浪猫蹲在垃圾桶上，眼睛在黑暗里亮着两点绿。他看了很久，直到猫跳下去，不见了。风把纸吹得哗哗响，他松开手，纸在风里翻了个身，落在窗台上，一半悬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