巷子最深处的修表铺,老周挂了块新牌子:兼修台灯。没人知道,他修的第一盏台灯,是隔壁面馆阿婆的。
那天阿婆端着面碗过来,碗沿磕掉一块瓷,她说灯泡不亮了,老周踩着凳子把灯罩拧开,里面一只小飞蛾,翅膀上沾着灰,早就死了。阿婆凑过来看,忽然说:“哎,这蛾子跟你一样,总往亮处扑。”老周没说话,把死蛾子倒进掌心,想了想,又放回灯罩里,换了根新灯管。阿婆端着面碗回去,没给钱,第二天端来一碗馄饨。
后来巷子里的老人陆续把台灯搬来,灯罩里多半有虫尸,有的积了厚厚一层。老周不嫌烦,一盏一盏拆开,用软毛刷扫虫,再用棉签蘸酒精擦灯管。有人问他:“你一个修表的,干吗接这活儿?”他低头拧螺丝:“表是让它走得准,灯是让它亮得久,差不多。”
有个周末傍晚,面馆阿婆的孙子来了。小男孩七八岁,抱着一盏兔子造型的台灯,耳朵缺了半截。他说灯是妈妈留下的,妈妈在很远的城市,偶尔视频,视频里妈妈房间也有一盏兔子灯。阿婆在边上搓围裙:“坏了,不亮了,他非要修。”老周翻来覆去看那灯,塑料裂了缝,他用胶仔细粘好,又换了电池盒里的弹簧。灯亮起来那刻,男孩伸手把灯罩转了个方向,让光对准墙面,一只兔子耳朵的影子歪着,另一只直着。
男孩忽然笑了:“跟我妈那盏一样,她那只兔子也是歪耳朵。”
老周问:“你妈什么时候回来?”
男孩摇头。阿婆在旁边别过脸去,拿纸巾擦台面,其实台面早擦干净了。
那之后老周开始收集废旧台灯,修好了摆在铺子门口,竖块硬纸板:“自取,不用还。”巷子里的人经过,看中了就拿走。有一天,阿婆端来一碗面,说孙子把兔子灯带走了,带去给妈妈看。老周嗯了一声,低头继续修下一盏。阿婆又问:“你这门口灯越来越少,不亏啊?”
老周把新灯管插进灯座,咔嗒一声,亮了。他说:“亮着就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