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四点,林小雨推开便利店的玻璃门,冷气裹着关东煮的热雾扑在脸上。她值大夜班已经三个月了,从医院辞职的那天,护士长问她“想好了吗”,她点头。其实她没想好。她只是无法再面对那些监护仪上的直线,无法再在凌晨三点对着空荡荡的走廊发呆。
收银台旁的热饮柜嗡嗡作响。一个穿灰色卫衣的男生蹲在货架后面,把泡面一碗碗翻过来看保质期。林小雨注意到他的手指很长,却攥着一张皱巴巴的五块钱。最后他拿了一碗红烧牛肉面,放在台子上时,指尖在碗沿蹭了蹭。“有热水吗?”他问,声音很轻。林小雨指了指角落的饮水机:“那边。”他走过去,接水,回来,坐在窗边的高脚凳上,用叉子压住泡面盖。窗外是浓得化不开的夜,只有路灯晕开一小团黄。
“你几点下班?”他突然问。林小雨愣了一下,说六点。他“嗯”了一声,低头看面。过了很久,他又说:“我考研失败了,第三年。”像是在自言自语。林小雨没有接话,只是把热饮柜里过期的三明治换下来。塑料包装在她的手指间窸窣作响。“我妈说,要不回老家考编吧。”他笑了一下,叉子戳进面里,“可我不知道回老家能干什么。我学的是古生物。”
林小雨想起自己大学时选护理,是因为觉得白大褂好看。她没告诉过任何人。她拿出一个纸杯,接了热水,放在他手边。“面太咸的话,兑点水。”他说谢谢。他们再没有说话。他吃完面,把碗扔进垃圾桶,在门口站了一会儿。玻璃上倒映出两个人的影子,模糊的,像泡在雾里。他推门走了,卫衣帽子被风吹得鼓起来。
天开始亮了,灰蓝色的光斜切进来。林小雨数了数收银机里的零钱,五块,十块,叠整齐。她低头看见高脚凳上留着一小张纸条,是从泡面碗上撕下来的,背面写着:“我也不知道方向,但今晚谢谢你。”字歪歪扭扭的,像小学生写的。她把纸条折好,放进围裙口袋。
六点整,早班的人来交接。林小雨走出便利店,雨刚停,地上湿漉漉的,倒映着刚亮的天。对面公交站有个姑娘在哭,一边哭一边看手机。林小雨走过去,在她旁边坐下。姑娘看了她一眼,没说话。林小雨也没说话。她们就这么坐着,看一辆辆公交车来了又走,溅起的水花打湿了彼此的鞋尖。后来姑娘站起来,抹了把脸,上了刚来的那趟车。林小雨还坐在那里。晨风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,痒痒的。她把手伸进口袋,摸到那张纸条,纸已经变得软塌塌的。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,但好像,也没那么急着知道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