巷子口的梧桐叶落了满地,踩上去有细碎的声响。她推开那扇掉了漆的木门时,铜铃铛还是十年前那把,声音闷闷的,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。
第三排书架靠窗,阳光斜斜地铺在书脊上。她习惯性地蹲下身,手指划过那排旧诗集——突然触到另一个人的指尖。她抬起头,看见他正站在对面,手里攥着那本他们当年一起读过的那本《里尔克诗选》。
“你……”两个人的声音同时停住。
他先笑了,眼角的纹路比以前深了些。“我每年秋天都来一趟,”他把书递过来,“想着也许哪次能碰见你。”书页已经泛黄,扉页上还留着他们大学时的字迹——左边是他的签名,右边是她的,中间隔着一道歪歪扭扭的铅笔线。
“你还是习惯把书放在第三排?”她接过书,指腹摩挲着封面上那道浅浅的划痕。“嗯,想着万一你回来找,至少知道在哪儿能等着。”他的声音很轻,像是怕惊动书架上沉睡的灰尘。
窗外的梧桐叶又落了一片,打着旋儿贴在了玻璃上。她低头翻书,掉出一张车票——是十年前那个秋天,她本来要坐的那趟去南方的火车。她记得自己当时没赶上,后来也就没再去找他。
“那天我在站台等到最后一班车走。”他把车票捡起来,夹回书里。“我知道。”她合上书,抱在胸前,“后来我来了这里,看见你把书放在了第三排。”
铜铃铛又响了一声,有人推门出去。阳光从他们之间一寸一寸地移过去,照亮了书架上那排安静的诗集,也照亮了他毛衣袖口磨出的毛边,和她鬓边新添的一根白发。
他没再说话,只是从最里面那层抽出一本崭新的《里尔克诗选》,轻轻搁在她怀里那本的旁边。两本书并排立着,像两个终于找到彼此的旧句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