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说走就走，回娘家住三天。门在身后合上的瞬间，整个屋子像被抽走了声音。
我站在客厅中间，听见冰箱嗡嗡地响。原来平时是听不见的。茶几上还留着她没来得及收的马克杯，杯壁印着一圈淡褐色的茶渍，边缘沾了一粒面包屑。我拿起杯子，没有洗，放了回去。
热水冲进玻璃壶的时候，两颗红枣翻了个身，慢慢浮起来。枸杞在壶底转了一圈，最后落在枣子旁边，像找到了自己的位置。我把壶端到窗边的小桌上，阳光穿过茶汤，在木纹上投出一小块琥珀色的圆。壶盖内侧凝着细密的水珠，一颗一颗往下滑，汇到一起，沿着壶嘴滴下去，“嗒”一声。
我翻开那本看了三个月的书。第87页，书脊压得有些松了，是我反复折过的痕迹。平时她在的时候，翻两页就会被打断——不是问“晚上吃什么”，就是喊“来看看这个视频，太好笑了”。今天没人打断我，我反而一行字看了很久。阳光从脚背爬到膝盖，暖烘烘的，拖鞋上那只熊的耳朵被照成了金黄色。窗外有人在遛狗，铃铛声由远及近，又由近及远。我没抬头。
书里的那个女人正在厨房煮面，她丈夫在客厅看球。她往锅里撒了一小撮盐，尝了一口汤。我觉得她尝汤的动作很像我母亲。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，我没有急着往下想，只是让它停在脑子里，像一颗枸杞慢慢沉到杯底。
壶里的茶凉了一些，颜色从琥珀变成了更深的蜜色。我给自己续了半杯，这回没放新的茶叶，味道淡了，反而能尝出枣子本身的甜。舌尖有一点点涩，是泡久了的缘故，但能接受。就像这个下午——没人说话，没人问问题，没人需要我回答什么。我把下巴搁在椅背上，看见窗帘被风吹起一个角，又落下去。反反复复。窗台上那盆绿萝的叶子轻轻晃，影子在墙上跟着摇。
天慢慢暗下来的时候，我才发觉自己这样坐了很久。书翻到第91页，不记得写了什么。杯底躺着两颗胀得饱满的红枣和几粒枸杞，像睡着了。我拿起手机，没有未读消息。想了想，给她发了四个字：茶泡好了。发完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，起身去开灯。灯亮之前的那两秒钟，屋子里是灰蓝色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