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两点,林默从编辑部出来。整栋写字楼只有三楼还亮着灯,像一块悬在半空的积木。风从两栋楼之间的缝隙挤过来,灌进他没拉严的领口。他缩了缩脖子,把背包带往肩上提了提,皮鞋踩在铺砖路面上发出单调的嗒嗒声。
街对面的24小时便利店还开着。玻璃门里透出的白光在路灯的橙色光晕中划出一道清晰的边界。他走过去,自动门的感应器响了一声“欢迎光临”。店里没有别的顾客,只有一个店员靠在收银台后面玩手机,抬头看了他一眼,点点头,又低下去。
林默拿了一瓶水,一盒饭团,又在关东煮的锅前站了一会儿。汤在锅里微微冒泡,竹轮和萝卜沉沉浮浮。他夹了两串,端到靠窗的位置坐下。窗外偶尔有出租车驶过,车顶灯牌在玻璃上拉出一道黄色的虚线,很快消失。他吃得慢,饭团里的米粒有点硬,海苔软塌塌地贴在包装膜上。他把那层膜撕干净,一点一点咬着吃。
手机亮了一下。工作群里有人发了一份修改方案,他划掉通知,打开相册翻了翻。最近一张照片还是半个月前在小区楼下拍的流浪橘猫,当时它蹲在垃圾桶旁边,仰头看他手里的塑料袋。他翻回去把那张照片又看了一遍,猫的眼睛在闪光灯下变成了两颗小灯泡。
“关东煮的汤要加吗?”店员忽然问了一句。林默回头,发现对方指了指他手里的纸杯。“免费添汤。”林默摇摇头说不用了。店员“哦”了一声,又补了一句:“今天挺冷的哈。”林默点头,说嗯,是有点。
吃完东西,他趴在桌上闭了会儿眼。便利店的背景音乐在放一首老歌,旋律很熟但想不起名字,声音开得很小,像从隔壁房间传来的。空调出风口的暖风吹在他后脑勺上,一阵一阵的。他差不多要睡着了,忽然听见门口风铃响,有人进来买烟。他直起身,把饭团包装和竹轮签子收进托盘,端到回收台倒掉。
推门出去的时候,店员在身后说了句“慢走”。风比刚才更凉了。他站在路边等红灯,其实根本没有车。对面那栋楼里,还有三四扇窗户亮着,不知道是不是和他一样刚收工的人。他掏出手机,在备忘录里打了一行字:第三稿结尾还得改。绿灯亮了,他没急着走,看着那数字从15跳到0,再跳回15。
小区门口的保安在岗亭里打瞌睡,头一点一点的。林默刷卡进门,电梯厅的灯是声控的,他跺了一下脚,灯亮了,惨白的一层罩下来。电梯从七楼慢慢降下来,数字跳得很安静。他靠在电梯壁上,看镜面门里自己的影子——领带歪了,头发被风吹出一个翘角。他伸手按了按,没按平,就算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