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陈把最后一块煤核夹进炉子，铝壶里的水发出细弱的嗡鸣。窗户上结着半指厚的霜花，他用指甲刮开一小片，看见对面楼顶的积雪又厚了一寸。这间租来的平房原本只打算住三个月，如今墙上的日历已经翻到了第三本。
去年开春妻子查出病的时候，他刚把老家的房子抵押出去。儿子从深圳打来电话说爸你别急，我这边加班费涨了。老陈没告诉他，自己把烟戒了，每天骑车四十分钟去早市捡最便宜的菜叶。医院走廊的暖气片总是不热，他就在怀里揣两个烤红薯，一个给妻子，一个放在她脚边暖着。
那天主治大夫把他叫到办公室，说有一种进口药进了医保，但得等审批。老陈蹲在住院部门口的台阶上抽了根烟——烟是隔壁床家属硬塞的。正抽着，儿子发来张照片：深圳的出租屋窗台上，他种的小葱冒了嫩芽。老陈把照片放大看了很久，回了一句“少熬夜”，然后把剩下的半包烟扔进了垃圾桶。
等审批的日子比想象中长。老陈开始在窗台的花盆里撒白菜籽，那是妻子手术前在早市买的，说等好了要腌酸菜。霜花每天早晨爬满玻璃，他就用旧毛巾擦出一块巴掌大的地方，让阳光照进来。白菜苗出得慢，他就每天数一遍，第七天早晨终于看见两片针尖大的绿。
昨天医院来电话，说药批下来了。老陈放下电话去推车，发现车筐里不知谁放了袋橘子，上面压着张纸条：“大哥，我听见你打电话了，药的事别急，我认识医保办的人。”落款是隔壁病房老赵。他把橘子揣进怀里，骑车经过菜市场时拐进去买了半斤肉馅。
晚上妻子喝药的时候皱着眉说苦，老陈从窗台上掐了两片白菜苗的嫩叶搁在她碗边：“等出院了咱腌酸菜，多搁辣椒。”妻子没说话，伸手把窗台上的花盆转了个方向，让那几棵细苗都朝着屋里。
今早霜花特别薄。老陈擦窗户时发现，白菜苗底下钻出朵小黄花，米粒大，颤巍巍地顶着霜化的水珠。他拍了张照片发给儿子，配了四个字：“开春了。”
儿子没回文字，发来张截图：深圳出租屋的窗台上，那盆小葱被移到了最大的花盆里，旁边歪歪扭扭撒了一排白菜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