巷子口那棵桂花树又开了,细碎的金黄落了一地。陈阿婆坐在树下的竹椅里,膝盖上摊着白瓷碟,碟子里是两块桂花糕,方方正正,压着红丝线似的糖桂花。
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蹲在巷子中间,用树枝在青石板上画房子。画到第七格时,她抬头,正对上陈阿婆的目光。阿婆笑了笑,朝她招招手。
“来,拿着。”阿婆递过一块糕,指尖粗糙得像树皮,却暖烘烘的。
小姑娘没接,先回头望了望巷尾那扇紧闭的朱漆门。门后是她刚搬来的家,妈妈嘱咐过别拿陌生人的东西。
“你奶奶以前也住这儿。”阿婆把糕掰开,露出里面半融的猪油馅,“她小时候最爱蹲在你画画那块石板上跳房子。有一回摔破了膝盖,我抱她回家,她哭得可响,非要吃两块糕才肯上药。”
小姑娘眼睛亮了:“您认识我奶奶?”
“认识。”阿婆把半块糕塞进她手心,“这棵树还是她种的。那年她七岁,从外婆家讨来一根枝条,插在巷口,天天浇水。后来她嫁人搬走,树留下了。”
小姑娘低头咬了一小口,糯米的甜混着桂花的香,像含了一整个秋天在嘴里化开。她看见阿婆瓷碟里剩下的那块糕,问:“另一块是给谁的?”
“给树。”阿婆起身,把糕轻轻放在树根旁的泥土上,“每年都放一块。它开花,我吃糕,分它一半。”
小姑娘跳完最后一格房子,跑回家。过了一会儿,朱漆门开了,她妈妈端着一碗刚煮好的糖芋艿走出来,步子有些犹豫。阿婆没说话,只把竹椅往旁边挪了挪,空出半边。
暮色从巷口漫进来,把桂花树染成暖橘色。妈妈挨着阿婆坐下,碗搁在两人中间的小木凳上。小姑娘蹲回青石板前,继续画她的房子,一格一格,画到第九格时,她偷偷在格子里添了一棵树,树上画满小黄花。
风过时,桂花落在她画上,像谁随手点了一笔金。阿婆和妈妈都没再说话,只听见瓷勺碰着碗沿,轻轻的一声,又一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