爷爷的假牙丢了。
这件事在全家炸开了锅。奶奶翻遍了床头柜、洗手台、甚至冰箱冷藏室,嘴里念叨着:“上回他就把假牙搁在酸奶盒旁边,害我差点扔了。”爸爸趴在地上用手电筒照沙发底下,灰扑扑地钻出来,只摸到三枚硬币和一颗去年的开心果。
爷爷坐在藤椅里,瘪着嘴,像个被没收了糖的小孩。他不敢吭声,只是时不时用舌头舔一下空荡荡的牙床,发出细微的“啧啧”声。
我蹲在他脚边问:“爷爷,你最后一次戴它是什么时候?”他眯着眼想了半天:“中午……啃了块西瓜。”说完自己先笑了,漏风的嗓音像老式风箱:“没牙啃西瓜,跟喝西瓜汁一个样。”
下午三点,邻居家的小胖子咚咚咚跑来敲门,手里举着个亮晶晶的东西。那假牙正卡在他遥控赛车的轮毂里,像给车轮镶了颗银牙。原来爷爷中午坐在楼下花坛边看孩子们赛车,笑得假牙一松,正好掉进赛车跑道。小胖子的车碾过去,把假牙当成了新式轮胎。
爷爷接过假牙,在水龙头下冲了冲,当着我们的面“咔嗒”一声安回嘴里。他抿了抿嘴唇,忽然挺直腰板,冲奶奶喊:“老伴儿,晚上烧排骨!我能啃了!”
奶奶拿抹布甩他:“刚装上就嘚瑟。”可转身进厨房时,我看见她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住。
晚饭时爷爷果然啃了三块排骨,还偷偷把骨头丢给我家狗。狗叼着骨头跑到院子里,爷爷追出去喊:“别啃太碎!那上面还有肉味呢!”假牙在夕阳里一闪一闪的,像含着一嘴碎金子。
我靠在门框上看着,忽然觉得这老头儿缺了牙也笑,装上牙也笑,连追狗的背影都晃着乐呵。风把厨房的排骨香和院子里的桂花味搅在一起,奶奶在屋里喊:“进来吃饭!菜凉了!”
爷爷应了一声,却没动。他蹲下身,把狗嘴里啃干净的骨头抽出来,举到眼前端详,自言自语:“嗯,这牙口,比我的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