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铁进站的风掀起她额前的碎发。林知夏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,后背抵上一片温热的胸膛。她慌忙转身道歉,却在看清那张脸的瞬间,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。
是周砚。他穿着一件洗旧的灰蓝色卫衣,左手拎着便利店的袋子,右手举着手机,屏幕还亮着——停留在微信扫一扫的界面。他也愣了一下,随即笑了,眼尾弯出熟悉的纹路:“好久不见。”
“嗯……好久。”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发紧。上次见面是三年前的毕业典礼,他帮她拨正学士帽的流苏,说“以后常联系”。后来谁也没联系谁。
车厢里人不多,他们并排坐着,中间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。周砚把便利店袋子放在膝上,窸窸窣窣地翻找着什么。林知夏盯着对面车窗里自己的倒影,发现耳根有点红。
“吃糖吗?”他递过来一颗柠檬糖,透明包装纸在灯下泛着细碎的光。她接过来,指尖碰到他掌心的薄茧——还是和以前一样,他总爱把糖揣在左边口袋,因为右边要放耳机。
“你还记得我喜欢这个口味。”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,太像某种暗示。周砚却低头撕开另一颗糖纸,动作很慢:“其实我每次买糖都会拿柠檬味的,想着万一哪天碰到你。”
车厢晃了一下,他袋子里的东西滚出来半截——是盒草莓牛奶。林知夏盯着那个粉色包装,忽然想起大二那年冬天,她发烧请假,他翘了半节选修课,把退烧药和草莓牛奶挂在她宿舍门把手上。那盒牛奶她没舍得喝,放在暖气片上温到过期。
“你现在还喝这个?”她问。周砚顺着她目光低头,耳廓泛起可疑的颜色:“楼下便利店买一送一。”顿了顿又补一句,“我一个人喝不完两盒。”
报站广播响起,林知夏站起身。周砚也跟着站起来,有些急:“你到了?”她点点头,走到门边时忽然转回来,从帆布包里摸出一颗陈皮糖——她包里永远备着这个,因为有人说过陈皮提神。“给。礼尚往来。”
车门打开,晚风灌进来带着初秋的桂花香。她走出去两步,听见身后有人喊她名字,回头看见周砚半个身子探出车厢,举着那盒草莓牛奶:“明天——明天也坐这班地铁吗?”
车门滴滴响着合拢,她站在原地,看见他隔着玻璃指了指左边口袋,又指了指自己,嘴唇动了动。地铁开远了,她才低头剥开那颗陈皮糖,甜里带着一点苦。
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,陌生号码发来短信:“我是周砚。左边口袋里的糖,攒了三年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