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点十三分，她拧开公寓的门。玄关的感应灯亮了一下，又暗了。她习惯性地伸手去摸墙壁上的开关，指尖碰到冰凉的塑料，啪的一声，整个客厅被冷白色的光填满。没人。当然没人。
她把帆布包扔在沙发上，包带弹了一下，手机从夹层里滑出来，屏幕上没有新消息。她站着拆掉马尾，头发散下来，肩胛骨那里有点酸。窗外的楼对面，有人正在炒菜，锅铲碰铁锅的声音隔着一条街传过来，很轻，像有人拿指甲敲玻璃。
厨房的台面上还摆着昨晚用过的砧板。她打开冰箱，门上的光洒出来，照亮了半颗生菜、一盒过期的酸奶、三罐啤酒。她拿出啤酒，又顺手把酸奶扔进垃圾桶。盖子“咚”的一声，在空桶里回响。灶台上落了薄薄一层灰，她用手指划了一下，像在雪地上写字。她最后没打开火，把生菜掰了几片叶子，就着凉水冲了冲，拧了点蚝油在上面，端到茶几上。电视开着，频道在放装修节目，设计师正说“这里要营造一种家的感觉”。她咬了一口生菜，脆的，没什么味道。
吃到一半，窗外下起雨来。雨点先是试探性地敲了几下空调外机，然后就连成一片。她放下筷子，去阳台收衣服。晾了三天的衬衫还是潮的，领口有一点洗衣液的甜味。她把衬衫挂在椅背上，抱着膝盖坐在沙发里，听雨。隔壁的狗叫了两声，又被主人呵住。
她想给谁打个电话。通讯录翻了两遍，手指停在母亲的号码上，又退出来。这个点，母亲应该在追剧。她打开微信，在对话框里打了三个字：“在干嘛”，看了几秒，删掉。锁屏。屏幕映出她自己的脸，下巴上有道印子，大概是刚才趴在桌上压出来的。
雨小了一点。她起身去关窗，路过玄关时，看到自己的鞋和一双拖鞋并排放着——那双拖鞋是去年搬家时买的，一直没人穿，鞋底还是白的。她蹲下来，把鞋转了个方向，让鞋头朝向里面。然后她洗了杯子，把生菜的梗收进塑料袋，扎紧。屋子很静，静得能听见冰箱压缩机运转的嗡嗡声。那个声音持续了很久，像一个人在很远的地方，小声地哼着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