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三下午三点，整条梧桐巷只有她一个人。
咖啡馆靠窗的位置空着。她坐下时，木椅发出轻微的吱呀声，像被惊扰的猫翻了个身。阳光斜切过桌面，在木纹上划出一道温暖的线。她把手摊开，看指缝间漏下的光，指节上浅浅的烫伤痕迹——昨天煎鱼时溅的油。
老板在吧台后面擦杯子，偶尔有瓷器轻碰的脆响传来。她没点咖啡，要了一壶茉莉花茶。玻璃壶里，几朵干花在温水中缓缓舒展，像伸懒腰，像重新活过来一次。她没有倒第一杯，只是看着，看水汽袅袅地升起来，在半空中散了。
旁边那桌的椅子上搭着一件格子围巾，灰色和米色交织，是有人急匆匆离开时忘下的。她盯着围巾看了很久。没有想什么。脑子像一池被风吹皱又慢慢平静下来的水。围巾的流苏在暖气管的微风中轻轻晃动，像钟摆，像某种温柔的计时。
她拿起手机，翻了翻消息。工作群在讨论明天要交的报表，闺蜜发来一段语音问周末要不要逛街，短信提醒这个月的电费账单已缴。她一条一条看过去，没有点开任何一条。屏幕暗下去的时候，她看见玻璃里自己的脸，模糊的轮廓，嘴角是平的，眼睛也是平的。没有什么表情。她把手机翻扣在桌上，像盖住一个不需要再听的秘密。
服务员端来一小碟曲奇，说是新烤的试吃。她拿起一块，温热的，边缘有一点焦褐色。咬下去时，黄油在舌尖化开，甜得很老实，不张扬。她又喝了一口茶，花瓣已经沉到壶底了，一片一片，安安静静躺着。
四点十七分，光从桌角退到了桌腿。她忽然想起小时候，外婆在院子里晒太阳，也是这样不紧不慢地度过一个下午。什么都不做，就坐在藤椅里，看鸡在地上啄食谷粒。她那时候不懂，问外婆，你不无聊吗？外婆笑了笑说，人需要一些什么也不做的日子。她当时没听懂，现在好像懂了，又好像还没懂。
她给茶续了水，看着第二泡的汤色淡了些。围巾还被忘在那里，也许明天就会有人来取，也许永远都不会。这不重要。她抬手看了看表，又放下。她不赶时间。窗外又有一个人走过，脚步很轻，没有回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