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晚站在十字路口，红灯还有六十三秒。她盯着显示屏上的数字一格一格往下跳，忽然不知道自己该往哪边走。左手边是公司，右手边是出租屋，身后是刚面试完的写字楼，身前是地铁口。四个方向，没有一个让她觉得非去不可。
她在这片街区住了三年，闭着眼都能数出哪家便利店凌晨两点还亮着灯，哪条巷子能抄近道躲开晚高峰。可今天下午从面试间出来，她站在玻璃幕墙底下发了十分钟呆，发现自己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了。手机在口袋里震了又震，是房东问续不续租，她没回。
绿灯亮了。人群像被什么吸过去似的涌向对面，只有她站着没动。
街角那家旧书店开着门。她以前每天路过，从没进去过——玻璃门上贴着一张发黄的纸，毛笔字写着“今日推荐：《城南旧事》”。那本书她初中读过，书页翻到发软，后来搬家弄丢了。她鬼使神差地推门进去，铁皮门轴吱呀一声，惊醒了柜台上打盹的老板。是个老太太，老花镜架在鼻尖，抬头看了她一眼，又低头翻手里的账本。
店里很窄，书从地板堆到天花板，留出一条只容侧身通过的过道。霉味混着旧纸的酸香，头顶灯泡瓦数不够，照得每本书脊都像蒙了一层雾。林晚在小说区蹲下来，手指划过一排排书脊，忽然摸到一本薄薄的、蓝色封面的册子。抽出来一看，是《城南旧事》，1983年版，扉页上用蓝色钢笔写着“送给小梅，毕业快乐”，字迹已经洇开了。
“那本五块。”老太太头也没抬。
林晚翻了翻，书页里有铅笔画的线，某一段被轻轻折了角。她忽然想起自己那本，也是折了角——折在英子学骆驼咀嚼的那段。她掏钱的时候，老太太终于抬了抬眼皮：“小姑娘，你这脸色跟我这灯泡似的，瓦数不够啊。”
林晚愣了一下，笑了。老太太把书装进一个牛皮纸袋，袋口细细卷了两折，递过来时说了句：“拿好。书这东西，旧有旧的好，知道往哪儿翻。”
推门出来，天已经暗了。路灯还没亮，整条街灰蒙蒙的，像没对上焦。她抱着纸袋往右走——出租屋的方向，走得很慢。经过第二个路口时，她没拐弯，直直往前走过了红绿灯，前面是家没去过的面馆，招牌上的字缺了偏旁，飘出一股熬了很久的骨头汤味。
她站了两秒，掀开帘子进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