外婆走的那天,我在开会。
手机震了三次,是妈妈。我按掉,回了条微信:在忙,晚点说。散会后回拨过去,那头沉默了两秒,说,外婆没了。我站在茶水间里,饮水机咕噜咕噜响着,有人在身后等热水,我说知道了,周五我回去。
葬礼上我没哭。亲戚们抱在一起抹眼泪,我站在灵堂门口给来吊唁的人递烟,像个工作人员。二姨拉着我的手说,你这孩子心硬。我笑笑,给她的茶杯添了水。
真正难受是在上周。路过一家超市,看见货架上有种铁盒装的薄荷糖,绿色盖子,就那种老式铁皮盒。我突然走不动了。外婆家茶几底下永远搁着一盒,夏天我趴在地上看小人书,她就蹲下来,指甲掐进铁盒缝里,“啵”一声撬开,拣一颗塞我嘴里,凉的,有点冲鼻子。
我买了两盒回家。打开一颗放进嘴里,还是那个冲味。我坐在沙发上嚼,嚼着嚼着腮帮子发酸,眼泪就掉下来了。没有声音,就一颗接一颗往下掉,砸在手背上,温的。我拿起手机想给妈妈发消息,打了几个字又删了。能说什么呢,说我想外婆了?葬礼都过去三个月了。
后来我给我妈打了个电话。她接起来说正在做饭,油烟机嗡嗡响。我说,妈,我今天吃了那种铁盒薄荷糖。她那边顿了一下,把油烟机关了,说,你外婆柜子里还有两盒没开封的,我收着呢。我说嗯。她说你要吃回来拿。我说好。谁都没再提别的。
挂了电话我去洗了把脸,镜子里的眼睛红通通的。我突然想起来,小时候外婆总说,眼泪是心在出汗。那时候我不懂,觉得她胡说。现在好像有点懂了——那滴眼泪在身体里憋了三个月,从灵堂憋到超市货架,终于找到个缝隙,顺着薄荷糖的凉气淌出来了。
我拆开第二盒糖,拿了一颗放在窗台上。夜风灌进来,糖纸轻轻动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