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厢里只剩下三个人。林晚坐在最末尾的角落，背包搁在膝盖上，拉链缝里露出一角文件袋。对面是一个戴耳机打瞌睡的男生，头一点一点的，像小鸡啄米。斜前方的大叔脚边放着一个红色塑料桶，桶里装着几个蔫了的橘子。
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：十点四十分。已经连续加班第十二天了。
出站的时候风很大。四月了，晚上的风还带着一股倔强的凉意，从脖子灌进去。她缩了缩肩膀，把外套拉链一直拉到下巴。路边那家便利店还亮着灯，关东煮的格子在玻璃后面咕嘟咕嘟冒热气。她站了两秒，又走了。冰箱里还有两个鸡蛋，上周买的，不知道坏了没有。
出租屋在六楼，没电梯。楼梯间的声控灯坏了三层，她打开手机手电筒，钥匙捅了三次才对准锁眼。进门，换鞋，开灯。灯管闪了两下才稳住，发出那种细微的嗡嗡声。
她烧了一壶水，等水开的间隙把鸡蛋放进奶锅。冰箱里确实只剩这两个了，一盒牛奶过期三天，半棵娃娃菜叶子发黄。她懒得扔，把牛奶往里推了推。水开了，咕嘟咕嘟灌进奶锅，鸡蛋在锅底滚了一圈，壳轻轻碰着锅壁，发出细碎的声响。
煮鸡蛋的时间里她洗了澡。水温不太稳，一会儿烫一会儿凉。她站在花洒下面，仰着头，热水顺着头发淌到后背。窗户没关严，能听见楼下马路上偶尔驶过的车声，轮胎碾过积水，“哗”地一下又远了。
鸡蛋煮好了，她捞出来过凉水，坐在窗台边剥。壳很难剥，蛋白坑坑洼洼的，像月球表面。咬一口，蛋黄有点发绿，边缘干干的。她蘸了点酱油，继续吃。
手机亮了一下，她妈发了条语音。她没点开，光是看着那个红点，就知道大概是“吃了没”“别老熬夜”之类的话。她打了一行字：吃了，煮鸡蛋。想了想，删了。又打：刚下班，挺好的。发了。
吃完鸡蛋她把壳拢在手心里，走到垃圾桶边丢进去。垃圾袋该换了，但她想再撑一撑。窗外的路灯照着湿漉漉的柏油路，一辆电动车从路口拐过来，骑手穿着荧光黄的外套，后座的外卖箱上绑着一只褪色的兔子玩偶。
她把窗户关小了一点，只留一条缝。然后坐回床上，打开电脑，明天那个表格还得再改一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