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点四十分,林知夏从便利店出来,塑料袋里装着一盒打折的寿司和一小瓶酸奶。公司楼下的罗森是她每天唯一和人说话的地方,收银员大姐已经认得她了,今天多给了她一包纸巾,说“姑娘,你嘴唇起皮了”。她道了谢,把纸巾塞进口袋,走了三站路,没有坐公交。
地铁站的风从通道口灌上来,裹着隔壁面包房飘出的甜香。她停下脚步,隔着玻璃看了一眼,菠萝包刚出炉,摆在架子上还冒着热气。她没进去,只是站着看了几秒,然后继续往下走。末班地铁人少,车厢里连她在内只有六个人。对面坐着一个玩手机的中年男人,脚边靠着一个编织袋;斜对角是戴耳机看剧的女孩,屏幕的微光映在她脸上。
林知夏坐下来,把塑料袋放在膝盖上,寿司的盒子歪了一下。她没打开吃,只是把酸奶拧开,抿了一小口。手机屏幕亮了,是妈妈发来的语音:“周末回不回来?你爸腌了咸鸭蛋。”她没有点开听第二遍,打字回复:这周可能要加班。然后把手机翻了过去。
到站了。她走出车厢,站台上只有她一个人。夜风比刚才更凉,吹得站外的梧桐叶子哗啦啦响。她租的房子在一条旧巷子里,路灯坏了一盏,剩下那一盏忽明忽暗。走在巷子里能闻到别家阳台飘出来的饭菜味——是红烧肉,还放了八角和桂皮。她放慢脚步,深吸了一口,然后低头看手里的寿司盒,保质期到今晚十一点。
公寓在四楼,没有电梯。楼道感应灯一层一层亮起来,又一层一层灭下去。她掏钥匙开门,屋里黑着,冰箱的嗡嗡声从厨房传过来。她没急着开灯,先把餐盒放在桌上,拉开窗帘。对面楼有一户还亮着灯,一个阿姨在晾衣服,动作很慢,一件一件地抻平。她看了一会儿,才转身去按墙上的开关。
寿司吃了两枚,剩下的收进冰箱。她盘腿坐在沙发上,把酸奶喝完,纸盒捏扁扔进垃圾桶。手机又震了一下,是工作群的消息,她关掉了。窗外那户的灯已经灭了,整片小区只剩下零星几扇亮着的窗。她忽然想起便利店大姐塞给她的纸巾,从口袋里摸出来,包装上印着一行小字:“今天也要好好照顾自己。”
她把纸巾拆开,抽了一张,把茶几上昨晚留下的水渍擦掉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