便利店的自动门开了又合，冷气裹着关东煮的味道涌出来。林知夏站在门口，手里攥着那张从人才市场领来的表格，纸边已经被汗浸软了。她没进去，只是侧身让一个抱着泡面桶的男生挤过去，他拖鞋上还沾着雨天的泥点。
这是她毕业后的第四个月。出租屋里堆着三个没拆的纸箱，爸妈寄来的腊肠还挂在阳台晾衣架上，随着风轻轻打转。刚才面试官问她职业规划，她张了张嘴，发现自己连“三年后想成为什么样的人”都答不上来。表格上“意向岗位”那一栏空着，像一颗没长齐的牙。
“姑娘，你进不进来？”收银台后面的阿姨探出头，手里还举着扫码枪，“外面飘雨了。”
林知夏这才发现玻璃门上果然有了细密的水珠。她走进去，在靠窗的高脚凳上坐下，把表格摊在泡面吧台上。阿姨端来一杯热水，没说话，只是指了指墙上的便利贴墙——密密麻麻都是别人的留言。“今天面试又没过”“考研倒计时四十天”“房租涨了三百，但阳台能看见玉兰花”。最旧的一张已经卷边，上面写着：“慢慢来，比较快。”
她低头看自己的表格。笔尖悬在“意向岗位”上，忽然想起大三那年在图书馆帮一个学弟改简历，他问：“学姐，你怎么知道自己喜欢什么？”她当时怎么答的来着？好像是：“先随便扔个石子出去，听响。”现在石子扔出去了，她蹲在原地等回声，等了四个月。
阿姨过来添水，瞟了一眼表格：“我女儿去年也这样，后来去花店干了仨月，现在改卖保险了。”她擦着桌子笑，“她说花店让她知道自己喜欢跟人打交道，保险让她知道自己不喜欢打卡。”
林知夏没忍住笑出来。阿姨把一张新便利贴拍在她面前：“写呗，又不丢人。”
她拿起笔，想了很久。玻璃门外的十字路口红灯变绿，又变红。外卖骑手的雨衣滴着水跑过去，一对情侣挤在同一把伞下吵架，女孩把奶茶塞进男孩手里说“你自己喝吧”。林知夏在便利贴上写了一行小字，贴在那句“慢慢来，比较快”旁边。
走的时候雨停了。阿姨在身后喊：“下次再来啊，下个月我要调去另一家店了。”林知夏回头挥挥手，手里的表格折成了四折塞进口袋，“意向岗位”那栏还是空着，但背面多了一行铅笔字：先承认自己站在十字路口，再抬头看灯。
她往地铁站走，路过刚才那个十字路口时停了两秒。绿灯亮了，人群涌过去，她也跟着迈出了脚。口袋里手机震了一下，是妈妈发来的微信，问她腊肠收到没有，要不要再寄点。她回了一个啃腊肠的表情包，没提找工作的事。
便利贴墙上新贴的那行字被冷气吹得轻轻翘起边角，上面写着：“明天先去花店问问招不招兼职。”雨后的风从门缝钻进来，把它吹得翻了个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