冰箱发出嗡鸣时,她正好走到厨房门口。月光从百叶窗缝隙里漏进来,在地砖上切出平行的光带。她没有开灯,借着那点银白的亮,赤脚踩在凉丝丝的地面上。
打开冰箱门的瞬间,暖黄的光扑在脸上。她眯着眼,看见保鲜层最里面那盒蓝莓。塑料盒盖着层水雾,日期标签是她上周三写的,那时候他还在。旁边那罐辣椒酱拧得紧紧的,瓶口还挂着干涸的深红色渍迹——他总是不擦瓶口,她说过很多次。
指尖碰到蓝莓盒子,冰得她一缩。她想起那天他洗完澡出来,头发还在滴水,就伸手进冰箱“偷”蓝莓吃。她拍他手背:“水都滴进去了。”他嘿嘿笑着,往她嘴里塞了一颗,指腹擦过她嘴唇时带着沐浴露的香。那颗蓝莓有点酸,她皱起眉头,他却说:“酸才新鲜。”
她关上冰箱门,光灭了。厨房重新沉进黑暗里,只剩窗外路灯的橘光淡淡地敷在料理台上。她听见自己吞咽的声音,原来喉咙早就干了。水龙头拧开,凉水冲着手背,她盯着水流发呆——他从前半夜醒来,总会顺手给她床头放一杯温水。玻璃杯是双层隔热的那种,她抱怨过“重得像砖头”,但每个早上,杯子都是空的。
客厅传来火车经过铁轨的声音,闷闷的,像大地在翻身。她端着一杯新接的凉水走回去,路过玄关时,脚趾碰到一双帆布鞋。是他的,鞋带散了,一只歪着,一只正着。她弯腰把鞋带系好,系成蝴蝶结的形状,又觉得太整齐了,不像他。他系鞋带永远松松垮垮的,走两步就要停下来重绑。
手机在沙发缝里亮了一下,是2:47。屏幕上除了时间,什么都没有。她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抱枕上,却看见抱枕套上还粘着他的头发,短短的黑色的,扎进棉布纹理里。她用指甲挑出来,捏在指尖看了很久。
最后她把那根头发放在茶几上,和蓝莓盒子、辣椒酱瓶盖、散开的鞋带放在一起。它们静静躺在那里,被窗帘缝里漏进来的月光照着,像一桌为谁准备的晚餐——凉了的、没人吃的晚餐。
她把电视打开,音量调到1。屏幕上在放午夜购物频道,主持人指着不粘锅喊“只要99”,声音小得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。她看着锅底煎蛋翻滚的画面,忽然想不起来,他煎蛋是喜欢单面还是双面。冰箱又在厨房里嗡鸣起来,像在提醒她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