咖啡馆的玻璃蒙着水雾，我在角落擦镜头。门铃响时，冷风裹着雪粒灌进来，我抬头，看见你跺掉靴子上的雪，围巾还挂在脖子上没解。十年了，你剪短了头发，可站在门垫上微微缩肩的样子，和高中时在走廊尽头等我的姿势一模一样。
你走过来，从包里掏出个铁皮盒子。“你妈搬家时翻到的，”你说，“让我交给你。”盒子上贴着我十五岁写的字条：“林远的秘密”。胶带已经发脆，我撕开时碎成几片。里面是一叠公交票根，2007年秋天的，从我家到你家的那条线。
“你跟踪我。”你笑，眼角有细细的纹路。我也笑了，想起那些早晨，我假装巧合地多坐三站，跟在你后头下车，再狂奔去学校。票根背面有我用铅笔写的日期和天气：“9月12，阴，她穿了红毛衣。”“9月17，晴，她读了半小时的英语。”最后一张是10月23日，只写了一句话：“今天她对我笑了。”
你端起杯子，热气模糊了你的脸。“其实我知道，”你放下杯子，“你总在第七棵树那儿转弯，书包带子拖在地上。”窗外的雪越落越密，盖住了街对面的站牌。你说你后来也坐过那条线，去大学报到那天，特意绕路到我家楼下，看见阳台晾着我那件蓝校服，在风里鼓成一面小小的帆。
我低头看那张10月23日的票根，背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，被铅笔反复描过：“如果明天她还穿那件红毛衣，我就去要电话。”你没问我为什么没要。现在，咖啡馆里放着老歌，你搅动勺子，银勺碰着杯壁，一声，又一声。
你忽然停下，从大衣口袋摸出什么，放在桌上。是一张今天的公交票根。“刚才来的路上，”你说，“经过第七棵树，已经砍掉了。”我伸手去拿，指尖碰到你的，你的手是凉的，没缩回去。窗外有辆车碾过积雪，发出湿漉漉的声响。你收回手去端杯子，留下那张票根。
背面，你写了同样的一句话：“今天她对我笑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