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是在她递出辞职信的那一刻开始下的。林昭站在公司二十六楼的落地窗前,看雨丝斜斜地划过玻璃,把远处的写字楼群模糊成一团灰色的水彩。手里那只纸箱还带着打印机的余温,里面装着一个马克杯、一盆多肉、三年零四个月的工牌。
她不知道该往哪儿走。手机屏幕亮了一下,妈妈发来语音:“你王阿姨的女儿考上公务员了,你要不要也试试?”紧接着是大学室友的群聊:“姐妹们,我升主管了,改天聚!”林昭把手机翻扣在纸箱上,多肉的叶片被震得轻轻一晃。
电梯里遇到隔壁部门的老陈,他瞥见她怀里的纸箱,什么都没问,只在出电梯时拍了拍她的肩:“歇两天,天塌不下来。”大厅的旋转门外,雨已经积成了小水洼。一个外卖骑手冲进来避雨,甩了甩头盔上的水珠,对电话那头喊:“马上到马上到,这雨太邪乎了!”林昭突然想起,她连伞都没带。
她干脆在台阶上坐下来,纸箱搁在膝盖上。对面花坛的月季被雨打得抬不起头,一个穿校服的女孩蹲在旁边,用树叶给一只湿透的流浪猫搭棚子。女孩抬头看见林昭,咧嘴一笑:“它比我还怕雨呢。”林昭也笑了,从纸箱里掏出那包没吃完的饼干,递过去:“给它掰一点?”女孩眼睛亮起来:“谢谢姐姐!”
雨小了些。林昭摸出手机,在备忘录里打下第一行字:“今天辞职了,没带伞。”光标闪了闪,她又打下去:“但是有人问我借饼干喂猫。”远处地铁口涌出一群撑伞的人,花花绿绿的伞面像浮在水上的花。她忽然想起毕业那年,导师在赠言里写:“你不知道路的时候,就看看脚下有没有人需要你递一块饼干。”
她把纸箱顶在头上,深吸一口气冲进雨里。路过那个女孩时,对方在身后喊:“姐姐!猫说谢谢你!”林昭没回头,挥了挥手,雨水顺着指缝滑进袖口,凉丝丝的。
走到第二个路口,红灯亮了。她站在斑马线前,纸箱边缘滴下的水在脚尖砸出小小的圆点。旁边一个老太太拽了拽她衣角:“姑娘,你这多肉淋不得雨,我帮你遮遮。”一把旧伞移过来,伞骨上还缠着胶带。林昭低头看那盆多肉——叶片居然更绿了。
绿灯亮了。老太太朝她摆摆手,往反方向走了。林昭站在原地,雨声忽然变得很清晰,一滴一滴落在伞面上,像谁在一下一下地敲。她把纸箱往上托了托,继续往前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