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三下午三点，是我一周里唯一独处的两个小时。阿姨会在这时候带小远下楼去小区的沙坑玩，丈夫在公司开会，整间屋子突然就安静下来，安静得能听见冰箱在厨房里低低的嗡鸣。
我把洗衣机的最后一桶衣服晾上阳台。阳光斜斜地切进来，落在空了大半的晾衣架上。衣架是去年换的不锈钢款，比塑料的结实，也比塑料的重，转起来有轻微的金属摩擦声。我一件一件抖开小远的校服，领口还是有点发黄，是他在操场上疯跑出的汗渍。晾到第三件时，风从纱窗缝里钻进来，袖口轻轻翻了一下，像谁拍了我肩膀。
晾完衣服，我没有马上回屋。阳台角落摆着那把藤椅，坐垫被晒得有点烫，我垫了块旧毛巾坐下。楼下传来小孩的笑闹声，隔了几层楼，听不真切，和远处二环路上断续的车流声搅在一起。我低头看见楼下那棵玉兰已经谢了大半，剩下的几朵立在枝头，花瓣薄得透光。去年春天小远刚上幼儿园，每天早上路过这棵树都要哭一场，现在他路过会仰头说“妈妈你看花又少了”。时间过得快，但在阳台上坐着的时候，它忽然就慢下来。
藤椅扶手上搁着半杯凉白开，是我早上倒的，杯壁还凝着几颗水珠。我端起来喝了一口，水已经不凉了，温温的，顺着喉咙下去，胃里就松了一下。这个动作莫名让我想起上个月母亲来小住，她也是这样在阳台上坐着，说“你这里晒得到太阳”。当时我正忙着给小远喂饭，没顾上接话。现在想起来，她那句话里说的好像不只是太阳。
三点五十分，手机响了，是阿姨发来的照片。小远蹲在沙坑里，双手捧着一堆沙子做蛋糕，鼻子尖沾了泥，冲镜头咧嘴笑，门牙缺了半颗。我看了两遍，把手机扣在膝盖上，没有立刻回消息。晾衣架上的校服在风里轻轻晃，影子投在地上，一晃一晃的，像在打瞌睡。
远处传来一声闷响，大概是哪家开始做晚饭了。我把空杯子拿起来，起身往屋里走。经过晾衣架时，顺手摸了摸小远那件校服的袖口，已经干透了，软软的，还有一点太阳晒过的余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