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丝斜斜地打在梧桐叶上，发出沙沙的声响。林晚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时，铜铃晃了三下。旧书店里弥漫着纸页受潮后特有的酸涩气味，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咖啡香。柜台后的老先生抬起头，从老花镜上方看她，目光温和得像午后三点的阳光。
“随便看看，灯开着呢。”他指了指头顶那盏暖黄色的吊灯，又低头翻他的书去了。
林晚已经连续来了七天。每天傍晚五点，她准时出现在这里，在靠窗的藤椅上坐下，翻开那本《小王子》。其实她不需要翻开，书里的每一句她都记得。她只是需要这个位置，这盏灯，和窗外渐暗的天色。失业的第三个月，出租屋里的白炽灯太刺眼，而这里的光刚好——不追问，不催促，只是安安静静地亮着。
第八天，老先生端来一杯热可可，搁在她手边。杯壁温热，巧克力酱沿着杯沿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心形。“我孙女教的，”他笑了笑，“她说这样喝会开心一点。”他没问她为什么总来，也没问她为什么总看同一页。他只是回到柜台后，把收音机调到轻音乐频道，偶尔随着旋律轻轻敲打桌面。
林晚握住杯子，指尖慢慢暖起来。她低头抿了一口，才发现书页间夹着一张泛黄的便签纸，上面用铅笔写着：“当你驯服了我，我们就会彼此需要。对我来说，你就是世界上唯一的了。”字迹已经模糊，但旁边有人用蓝色圆珠笔补了一行小字：“2019年11月3日，今天有人愿意等我下班了。”又有人用黑色签字笔在下面写：“2020年春天，我们结婚了。”再往下，一支红笔歪歪扭扭地画了两个小人，手牵着手。
她翻到下一页，发现更多便签，有的写着“今天面试失败了”，有的写“他记得我爱吃芒果”，有的只是随手画了一朵云。整本书像一棵沉默的树，叶间藏着无数陌生人的小秘密。
“那些啊，”老先生不知何时站在了她旁边，手里捏着一块软布，正轻轻擦拭书架上的灰，“是读者们自己留下的。有时候一个人写着，另一个人看见了，就会回一句。这本书啊，比我的年纪还大，现在倒成了大家的日记本了。”
林晚把那杯热可可喝完，在便签纸上慢慢写了一行字：“今天雨停了，我决定明天再去面试。”她把便签夹回书里，合上。老先生已经回到了柜台，收音机里换了一首爵士乐，萨克斯风懒洋洋地淌出来。
她推门离开时，铜铃又晃了三下。雨已经停了，湿漉漉的路面映着路灯的光，碎成一片一片的金色。她走了几步，回头看了一眼，暖黄的灯光从书店的窗户透出来，落在水洼里，像一颗不灭的糖。